太后扯开一个冷笑:“这位孟侯,倒是与着安长平很是对眼啊,眼看还想亲上加亲不成。”
“你说,这燕边安稳都依靠安长平是护国大将,孟侯也罢…”都是难动的棋子。
“属下倒是认为,燕边已经稳定多年,况且……安将军对当年援军一事,心中多少有几分芥蒂。他这个护国将军现在看来倒是个空壳来,这样以来不如扶持一个更听话的取而代之,太后意下如何?”
太后微微俯身打量了一下跪着的人,倒是个心思毒辣的日后留着想必还有几分用处的,“话虽如此,但安长平在燕边的威慑不是你可知的,更何况燕边之所以不敢来犯,是因为还有安氏一族的支持,才得以平衡……”
突然前殿传来一声:“恭迎皇上,皇上万福!”
“母后,儿臣前来请安。”一身明黄色的便衣,身材修长,清俊贵气,因为常年在深宫,皮肤白皙,反到有一丝阴柔之美,便是当今执掌浔京的帝王“阳易”
太后笑了笑道:“易儿来了,快,不必如此多礼。我只当是你公务繁忙,把我都忘了,不曾来看望我这个老人家。”
阳易微微笑道:“母后说笑了。儿臣不是来了吗?”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眉头微皱道:“你在内室作甚?是还有什么要和母后禀告的?”
魏辛跪着,冷汗渐渐渗出:“皇上太后,微臣这就告退,惊扰圣安,万死难辞!”太后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魏辛,这皇宫朕走来几步也觉得远,你倒是不这么觉得,每天后宫大门地跑,不辞辛苦啊?”阳易冷冷地瞥了一眼往外走的人,身形一怔,又急忙退了出去。
宫女太监也纷纷退了出去,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两人。
“易儿这是在怪我吗?”太后把手中茶杯轻掷在一旁,语气有些森冷。
“儿臣不敢,只是母后为什么就是放不下呢。他离京多年,即使现在也不过泛泛之人而已。”
“作为帝王,心慈从来不是你该有的东西。他在一日,便是一日的威胁,易儿不愿下这个手,就连母后只是帮你盯着都不对了吗?”太后微微欠身盯着他。
阳易反问道:“母后只是盯着吗?”他敬她,也看不清她。母后放不下的怕只是她二十年来自己的执念,毁的却是……
呵!轻叹一声,收敛心神,轻声道:“母后,早些歇息吧,至于魏辛,儿臣有别的事让他去办。”
“嘭”青瓷素胎的茶杯被摔在地上,隔着地毯也四分五裂了,“阳易,你当真觉得你这个皇位没有母后,你会做得稳当?我告诉你,若不是我心狠,你现在就个被废的储君!”
阳易:“母后为儿臣所做的一切,儿臣谨记!至于硕王那,我会派人亲自盯着;不用母后费心,母后早些歇息吧。”
“皇上,你慢些!”太监打扮的模样碎步地提着灯跟在后面。
“通知闻士带几个人,盯着硕王,重要的是逼太后手下的人离开,之后就回来,不必盯着,低调行事。”
高公公一愣:“是,奴才这就去办。”
“你们都不必跟着,下去吧。”阳易快步走离。
硕王,离浔京远些才是你该走的路,何必回来,又何必什么都不想争,这样我连动手都不好意思了。阳易无奈地放缓了步子,望着“湖心荷塘”出神。
十一年前,他们都是微谙世事的少年,他幼时不受喜欢,即便拼命努力,武功文采都算出群,但怎么也不及那人。母亲一心争宠,心思狠辣,手段更是难言,他看到过不止一次,此后也变得性冷木讷。
母亲痛恨虞妃,可他记忆里虞妃是个性子温婉娴静的人,他的儿子,也就是他的哥哥性子也是如此。父王也很喜欢,不像他。对于这个哥哥从来都是陌生的,但却有股无名的恨意,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嫉妒!
直到有一次他悄悄潜入母后房中,想找到白日被没收的市井小说,他正看到有趣部分,晚上躺在床上抓肝挠肺地想看,就甩开宫人。
为了不被发现,他偷偷藏在母亲床下,想等到半夜在出来偷书。
可没想到,等了没一会他就睡着了,朦胧中他听到一声惨叫,他被惊醒。接着他透过床缝,看到惨叫的那人好像被死死捂住,他探出头看到毕生难忘的景象:木质的地板上被铺着一层白布,躺着一个浑身染血的男子,站在一旁的黑衣男子,用刀划开衣服,血衣之下的身躯,全是密密麻麻的血孔,血红的虫子细长,从一个孔洞里钻出,又从另一个钻进去,塞满了全身的血洞,不停地吮吸蠕动,那人不停地抽搐,但双手早已经被砍去。
他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胃里抽搐,差点要死过去。只听到耳边熟悉的声音平静道:“接着试,先拖下去,打扫干净。”接着又是一阵窸窸窣窣,刺鼻的血腥味很久才散开。
他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只知道他跑到池塘的时候,天已经微熹。
他只穿着白色的里衣,弯着腰拼命地呕吐,天旋地转恨不得将肠子吐出来,痛苦万分。之后渐渐失去力气,软软地倒在草地里,蜷缩着颤抖,好像还一直在流泪,不知道是难受还是害怕。
“你没事吧?”泪眼婆娑中,那人好奇又可笑地看着他,他一身狼狈,他衣着精致。
“…我难受…”他呢喃了半天只憋出这一句。
“那我带你去找人,你撑住啊。”那人背起他,好像喃喃了一句:“你是不是阳易弟弟啊?”他没有力气回答,闭上了眼睛,初夏的荷塘清香的微风拂过,荷塘里莲花打着花骨朵儿,很温柔。
后来,是虞妃给他喂了些药,还特意为他准备了一份粥,是给他的。
所以他记得虞妃人很好,不像母亲;那人也很好,好到他终究比不上。
“阳卿,我不会帮你太多的,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