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浔歌也早就猜中大概,这对夫妇的孩子本来就有病,但家里没钱,一直拖着。赶巧安浔歌出现,孩子又突然发病了,看她打扮得不俗,夫妇一时间就想借着安浔歌讹一笔钱,替孩子治病。
在一旁的男子蠕动干涸的嘴唇,脱口一句:“姑娘,你求孟大夫一定要治治我的孩子,是我糊涂,下作!用那这样的事污蔑姑娘。不管我婆子和孩子的事!”眼神里到全是愧疚和心酸。
安浔歌不太适应这样的场面,不忍心再说什么,也不想原谅,但那孩子也确实无辜可怜,索性不再理会,朝后院走去。
孟卿朔走到桌前,提笔飞快地卸下药方。
“拿着方子去那边开药,一副药每日煎三次,由重到轻;十日后,再来找回诊。”孟卿朔平静地把放在茶几上,也转身离开。
孟卿朔走到后院,看着安浔歌默默地靠墙站着,一声不吭,轻声问道:“你站这里干什么?面壁思过?”
安浔歌,“……祈福不行吗!”思过,她又没错。
短暂的沉默过后,孟卿朔轻笑,“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安浔歌依旧心有不快,不承认道:“我就是路过口渴,喝了杯茶而已。这茶铺就刚好在你医馆对面而已。”
孟卿朔淡淡地笑了笑,心道:喝了一个时辰的茶,那是什么好茶,也不戳穿,“他们走了。”
“哦,那个小男孩怎么样了?”安浔歌问道。
“病症有些奇怪,有些难治,不过半月之后应当就没事了。”孟卿朔回答道。
“我以为你不想听关于他们的事。”
“不管孩子的事,只是那对夫妇……本来想着…算了。”确实本想着来看你的,现在倒是没这心情。
安浔歌摆弄着手指,低声道:“谢谢你,不是你的话,我真的是要说不清楚了。”
刚才那情景,虽然她确实没做,但也确实拿不出半分证据,若是闹大,也不好看。
孟卿朔莞尔:“举手之劳而已,确实是他们心思不正。”
安浔歌听到孟卿朔在前面讲的话,好像是开了药,但却半句也没有提钱的事。
安浔歌:“世界上可怜人那么多,你都不收钱吗?你这样会损失很多的。”
“还好,我不是很缺钱。”
“……”
孟卿朔见她又沉默了,佯装思考了一下。
“不过……你说得也不错,下次还是多少收些银子!毕竟入春了,得置办两件衣裳,要好大一笔银子呢。”孟卿朔故作夸张。
安浔歌看着他,不信他真的惦记被她毁了的两件衣服,可见他本身就是一个一本正经的人,至少现在是,突然这样打趣,竟还有一丝违和的好笑。
安浔歌笑着“你是在提醒我我应当还你衣服的钱是吗?”
“免了。”孟卿朔只不过开玩笑逗她一下罢了,他又不缺钱。
“我听人家说,你这里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你都会治,为什么那对夫妇不知道,不早些带着孩子来你这求医?”
孟卿朔:“那是以前,现在的话,看到了便帮;看不到的也就管不到。我就只是大夫,不是神仙,救不了所有人。”
“嗯。”那么多受苦痛折磨的人,可孟卿朔只有一个而已。
孟卿朔想了想宽慰道,“这世间怪病只是难治罢了,可人心却是治不了的。所以你也别想太多。”
他行医救人这几年有些事倒是看得分外清楚。
怪病只是难医,可人心却是治不了的,或许那对夫妇的本意不是要害别人。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这样对于愿意给他们善意的人来说是一种残酷。这世间也不是所有人做事都是凭着良知和善意的。
安浔歌耸了耸肩:“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他们只是想讹钱,我问那个妇女的时候,她不敢看我,先前她还说治病治不起,我就猜到了,我只不过是个冤大头罢了。”看了一眼孟卿朔,:“但我也真的没有证据。”
“起来吧,地上凉。”孟卿朔淡淡地说了一声,起身把女孩从地上拉了起来。
安浔歌一怔,看着握着自己胳膊的手,心情好像没那么差了。跟着他往前厅走去。
“孟大夫,你是不是经常遇到这类事情啊?”安浔歌不由好奇。
“世间多的是疾苦,我看的自然也不少;这类事情吗,只能说虽非本意,但这伤人。又没什么好追究的,不是吗?”
才不近仙不为医,德不近佛不为医。
孟卿朔把她引到前厅,“你真的不是来找我的?”
安浔歌坦诚道:“我就是闲来无事,出来逛逛,但这街上也是无趣得很,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你这里来了,看你在忙,就没打扰。”
主要是人真的好多,方才一闹,反倒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下次你若再来,直接进来便好;我刚回京两年,也没什么朋友,平日也很无聊。”
“好啊!”刚刚有些低落的小情绪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安浔歌四下看了一眼,孟卿朔安静地再抄誊药方,神色有些奇怪:“咦,孟大夫的字,好眼熟啊?”
安浔歌看着这个字迹确是眼熟,应当是经常看到,可有记不清是在哪里见过。
“那你再看看,是不是能记起来。”孟卿朔笑着递给她一摞刚刚写完的药方,安浔歌一张一张翻看,越看越觉得眼熟,可又记不起来,秀眉拧成一团,看着密密麻麻的草药名字,出神。
孟卿朔在一旁整理药方,和手稿,安浔歌就在另一边琢磨那些药方。两人相安无事,时辰也就过得格外快。
孟卿朔看她看得入神,不像是在回忆。柔和的声线响起:“想起没有?”
“呃,没有,不过治风寒,咳嗽的药方我记下不少。”
“你要喜欢这些,我可以教你一些。”孟卿朔笑道
“好啊,其实我也…略懂,但技多不压身嘛。”反正平日闲着无聊,也会倒腾些草药,不过她好像搞出来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毒粉。
“哦,孟大夫,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明日我再来,你可有空?”
“嗯,路上小心。”孟卿朔看着女孩离开。
阿纵誊写好的药单放入柜子里道:“少爷,不是说您明日要休息的吗?”
“我说过吗?不记得了。”孟卿朔面不改色道。
“……”
阿纵挠头,难道是他的记性变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