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门前便直直的跪了下去,一动也不敢动。旁边侍奉的小厮觉得平日里乐呵呵的师父这下怕是真的要发威了,送完茶立刻走了。
“前日逃课,昨日旷课,连清元节都见不到你的影子,真当是心里没我这个师父了吧!”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看到地上跪着的小身板,真是恨铁不成钢,见安浔歌也没辩解,右手抓过一只茶杯,茶盖轻磕杯身,清脆惊心。
安浔歌微微别过头,朝楼素一个眼神,意思是:又来了!
楼正荣原是辅佐安长平的得力副将,燕边平定后,久居浔京,也是安浔齐和安浔歌的师父,教授武功,兵法。
安家世代名将,更没什么女子不能学武的旧礼一说,但安浔歌却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受宠万分,但关注也更甚。
女子自不能如男子一般体罚,又是将军的女儿。因此楼正荣有一个规矩,就是摔茶杯,这茶杯扔出去了,接得住这惩罚也就受得一般,若接不住,后果自然可晓。
至于这茶杯接不接得住,全看甩出的角度,楼正荣也借此放了不少水。
跪地的两人不知在地上跪了多久,耳边的瓷器摩擦的声音,听得人抓肝挠肺。待楼老爷子终于扬手,安浔歌瞅准时机,飞身一扑,身体以一个灵巧的弧度迎着杯子飞出的方向凌空一接,茶叶紧贴杯壁,茶杯静卧在女孩掌心。
“接住了,师父!”安浔歌回眸笑道,捧着杯子重新放在小茶桌上。
一声清脆的“师父”,楼老爷子气也早消了一半。但随即又没好气道:“跪着去!跪好了,两个人一人一个草人,打烂为止。”然后又训了半晌才气呼呼地回屋了。
两个女孩跪着的身子陡然一松,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幸好接住了,不然今天要被骂成筛子了。”楼素默默地捂着胸口道。
安浔歌看着她真没出息,全然忘记刚刚自己也是提心吊胆,有些嫌弃,”我倒觉得,师父既然要扔杯子就是给我们一个台阶下,好歹接住了。走吧,去练功,我还想回家呢。”
院子里两个女孩手中锋利的三角暗镖,破空而飞,一次又一次打在稻草上,力度和准头掌握地分毫不差。
安浔歌眼神犀利,眉宇间英气尽显,颇有当年安长平定边大将军的风姿。
“师姐,你这手法越发刁钻了。”楼素看得眼睛都发亮了。
“那可不,你师姐我天赋异禀,好吗?”安浔歌嘴角不禁上扬。
“您是真不害羞…”
……
日暮四合,木屋外的竹林幽静更深,“啊。终于烂了。”两人伏在石案上,一声哀嚎。光洁的额头上爬满了汗珠,余晖中熠熠然。
楼老爷子从屋中踱步而出,“咳咳,让你们练功,一眨眼就在偷懒!”
“师父,师父我们已经练的差不多了。没有偷懒呢!”两人异口同声。
楼正荣瞥了一眼千疮百孔的稻草人,眼神闪过一丝满意。语重心长地训诫道,“唉!浔歌、小素,你们记住练武少不得半点虚招,必须脚踏实地;尤其是浔歌,天赋足矣,恒心尚缺。不出几年我也无法再教导一二。”
眼神里闪过些许落寞,他已是花甲之年在浔京已经没有意义,他突然想再回燕边,看看戈壁大漠。
“是,师父!”安浔歌大抵也听出语气间的种种,认真地答应。
“天色不早了,就先回去吧,代我向将军问好。”楼正荣说罢便转身进屋。
两人起身,楼素拽住了安浔歌的手,有些疑惑担忧:“你觉不觉得,阿爹最近有点怪,刚刚还吹胡子呢,这会连罚我们都这么‘仁慈’?肯定有心事。”
“想燕边了呗,爹爹时常也这样。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想燕边的,都是十年没有回燕边了,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光景?”安浔歌看着外边葱郁山林,竟也生出些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