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攸宁在树下坐了许久,直到日头西斜,立秋寻来,她才发觉自己满脸的泪已经被风吹干了。
手里的瓶子空空如也,那团微光没入她心口之后再无踪迹,可她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从前看花是花,看云是云,看那个人——也只是那个人。
现在看花,会觉得花开了真好,看云,会觉得天色真好,想到那个人……
沈攸宁按住心口,那里跳得有些快。
她想起无情站在廊下看她的样子,眉眼清冷,像覆着薄霜的远山。她想起他偶尔投向自己的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她也想起安王府那位王妃,如烟。算了,终究是有缘无分…
“小姐?”立秋又唤了一声,“该回去了,老爷和姨娘都急坏了。”
沈攸宁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哎呀,我的好立秋,我知道啦。”
——
神侯府。
无情正在窗边翻看卷宗,忽然手指一顿。
他抬起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方才那一瞬间,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让人无法忽视。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他一直在等的东西,终于……醒了。
可那是什么?
他皱了皱眉,收回目光,继续翻看卷宗。
只是不知为何,那页纸上写了什么,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
沈攸宁回到府里时,正厅的灯还亮着。
她刚踏进二门,就听见了沈明岳的声音。
“我不管!”沈明岳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闺女才回来几天,就要送进宫去?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的地方!”
沈攸宁脚步一顿。
进宫?
她今日出门早,竟不知宫里来了人。
“爹。”她跨进门槛。
沈明岳一看见她,眼泪真下来了:“宁儿!你可算回来了!你快走,爹给你收拾包袱,你现在就走,去你诸葛叔叔那儿躲躲!”
叶姨娘连忙拉住他:“老爷您别说胡话!圣上只是让姑娘进宫觐见,又不是要怎样!”
“什么觐见!”沈明岳挣开她的手,“谁不知道圣上要给太子选妃?朝中多少人家盯着这个位置,偏偏这时候召我闺女进宫,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他几步走到沈攸宁面前,抓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眼泪糊了满脸:“都怪爹,都怪爹这些年爬得太高,让圣上忌惮了。他这是要拿你作筏子,要咱们沈家跟太子绑在一块儿……”
沈攸宁看着这个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父亲,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从前她也会觉得父亲待她好,但那是一种知道的好,像看书上写的道理,知道是这么回事,却体会不到。
现在看着他哭,她竟觉得鼻子有些酸。
“老爹。”她放软了声音,“圣上只是让我进宫看看,未必就是选太子妃。再说了,您和诸葛叔叔的交情在那儿,若真有什么事,他还能不管?”
沈明岳一愣,抹了把泪:“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找你诸葛叔叔——”
“老爷!”叶姨娘哭笑不得,“这大晚上的,您去砸神侯府的门?”
沈攸宁忍不住笑了。
她抬手,替沈明岳擦了擦眼泪:“行了老爹,您别哭了。明日的事明日再说,您可是当朝首辅,让人看见您这样,像什么话。”
——
翌日,宫里来了车驾。
沈攸宁换上叶姨娘连夜赶制的衣裳,带着立秋上了马车。
车轮辘辘,穿过京城的长街,驶向那座红墙金瓦的宫城。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京城的街巷还是老样子,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耍把式的,热热闹闹。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天不怕地不怕,带着立秋满京城乱窜,沈明岳跟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那时候多快活。
后来她为了无情非要进神侯府,沈明岳拗不过她,只好去找诸葛正我。
沈攸宁托着腮,想起那些天在神侯府的日子。
她每天变着法儿往无情跟前凑,今天送点心,明天送茶水。无情每次都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不拒绝,也不热络,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她就高兴得找不着北。
后来她才从下人那里知道,原来他心里有人。
如烟出现的时候,他看她的眼神是不一样的。虽然还是淡,但那种淡里带着一点沈攸宁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小心翼翼,又像是患得患失。
那时候的她即便没有情魄,却也觉得心里闷闷的。
可如今情魄回来了,她才发觉,原来那些攒下的喜欢,一点都没少。只是从前像隔着雾看花,朦朦胧胧的;如今雾散了,花还是那朵花,她却看清了上面带着刺。
“小姐。”立秋小声说,“快到了。”
沈攸宁收回思绪,理了理衣襟。
作者我改文章形式了,最近这种写多了,有点不习惯原来的那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