菰斐芜命人在蔷薇圣殿外施法,一层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是寒冰魔法。菰斐芜早就等着这一天了,等着这除掉伊宣,解决后患的一天。
寒冰魔法,是可以让人在最短的时间内毫无痛苦地死去的一种极为高级的魔法,一般也只在皇家使用,如果皇家贵族犯了重罪,这便是处死他们的一种办法,现已在整个魔法帝国通用。
“就这样让他们无痛苦地死去,似乎便宜他们了呢……”菰斐芜阴冷地笑了一下,此时整个蔷薇圣殿已经变得寒气逼人了,菰斐芜一甩头,跨上马,喝令手下撤兵。
远去的尘土,被延伸下来的寒冰魔法冻结住了,变成一道道冰棱柱,荆棘一样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草丛深处,一个人影轻轻走了出来,而另一个人影,刚起身,却又重新俯下身,藏进草丛。
屋内越来越冷了,墙壁上结满了冰碴子,张牙舞爪地很是吓人。忱棂下意识地往伊宣身边靠了靠,伊宣碰到她冰凉的手指,便再也不松开了,就那样紧紧抓着忱棂的手指。
“哥哥,很冷。”忱棂说,她的声音在寒风中是颤抖着的。
窗户也结冰了,窗棂被冰覆盖着,已经看不到外面了。伊宣却一点儿也不着急,他心里有数,他知道有一个人一定回来救他们,一定,请注意我的用词——其实,现在以他的能力,他完全可以带着忱棂逃出去,只是需要费些时间罢了,但是他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就必须静观其变。
那个人是水之梦。
伊宣的推理没有错,水之梦确实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在向他反映艾格伦家族的情况的时候,她特意没有把水之梦挟持忱棂的事情向伊宣透露,就是想要借此机会来警告伊宣,提醒他们之间的约定。可是伊宣是不能死的,伊宣一死,她的目的也达不到了,所以,她需要在这种关键时刻出手相救,保证伊宣和忱棂的安全。
伊宣忽然笑了一下。
“好困……”忱棂有些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了,她小小的身子几近僵硬了。伊宣脱下身上的大衣,搭在忱棂的肩上,把她揽入怀中,把手轻放在她的前额上,低语道:“不能睡,睡了就醒不来了。”
忱棂的头向下微垂,她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睑和半个脸颊,“不能睡。”伊宣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你听见了吗,忱棂。”
忱棂微微点头,她侧首看向伊宣,伊宣脸上的表情严肃而认真。
她怎么还不来?伊宣想。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微微用力,一圈紫色的光在他掌心显现——
“碰!”一声巨响, 伊宣手上的光圈本能地缩了回去,他让忱棂平躺在沙发上,自己走过去,发现已经感应不到寒冰魔法的气息了。看来,他们是脱离了危险了。
等等,那个人,好像不是水之梦。
伊宣走过去,拉开了蔷薇圣殿的大门,一个女孩一惊,差点扑倒在地。
不是水之梦,是一个陌生女孩。她手上的光圈还没有消除,这个细节伊宣注意到了,看来她的魔法程度还不够深,不过已经很超乎人的预料了,在魔法帝国,除了专业的皇家魔法师,很少有人能够解除寒冰魔法。但看这女孩的瞳孔颜色,黑灰,又不像是皇家成员。
女孩愣在原地,看着伊宣,一直没回过神儿来,伊宣向草丛那边一看,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伊宣忽然抓住女孩的手腕,把她一把拉进屋子里,关上大门。
“你是谁?”伊宣锐利的双眸盯着女孩,“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我……”女孩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伊宣“嗖”地抽出金铁链横在女孩的脖颈,“你的身份很可疑呢。”
“我,我叫澜溪,艾格伦家族的仆人……”
“艾格伦家族的人?”
“啊,我无意中听见了大皇后要设计杀害二皇妃的事情,就跑来救她,我不知道你……”
“你不知道我是谁?”
澜溪点点头,一会儿,又问道,“二皇妃还好吗?”
“她在沙发上睡着了。”伊宣说,“你为什么要救她?”
“我在艾格伦城堡出了些事情,都是二皇妃帮我解决的,我很感激她,所以……”
“是么?那还真是罕见。”随着寒冰的渐渐消融,伊宣收回了自己的金铁链。
“那么,您是夏洛芬特家族的大皇子?”澜溪试探性地问道。
“不过,真可惜,你帮忙帮得不是时候。”伊宣没有回答澜溪的问题,反倒淡淡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令澜溪瞬间有些懵了。“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伊宣回头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的忱棂,然后他走近澜溪,轻声道:“不要说我还活着,你离开这儿后,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澜溪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她盯着伊宣的眼睛,惊惶道。
“我相信你能替我保密,作为回报,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情。”
“不,不……”澜溪一步一步向后退去,她的双手在胸前拼命摆着,“我没有理由这样做,我只是来救公主殿下的。对,仅此而已。”像是不确定似的,澜溪又强调了一遍。
“那,就请你看在忱棂的份上,答应我,行吗?”伊宣问道。
澜溪犹豫着,她抬头悄悄看了一眼伊宣,又低下头,小声地答应下来。
伊宣没有再说话,走向躺在沙发上被暖意打扰了的忱棂,她正坐起身,他的大衣从她肩上滑落下来。
“我能看一下她吗?”澜溪忽然小跑几步,追上伊宣问道。
“出去。”伊宣已经走到忱棂身边,左手护住忱棂,右手再次抽出长长的金铁链来,横档在忱棂和澜溪之间,“我很感谢你出手相救,但是你恕不能靠近她。好了,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哥哥……”
澜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终于还是鞠了下躬,走出了蔷薇圣殿的大门,直至消失不见。
“哥哥,你为什么要赶她走呢?她很善良的,她在艾格伦城堡总是帮我呢。”
伊宣对忱棂温柔一笑,说道:“哥哥不是不相信她,哥哥是怕……”
“怕?怕什么?”
“没什么。”伊宣又笑了,但他的目光变得忧郁和令人不可捉摸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