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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话 城堡·花园

掉落穿说之下的我

周野蹲在花丛边上,指腹捻着一片淡金色的花瓣。那花瓣薄得像蝉翼,透光的地方能看见细密的脉络,像一张缩小了的地图。他正要把那片花瓣从茎上掐下来,脚底下的土地忽然动了。

不是那种轻轻摇晃的动。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土层下面翻了个身——整片广场的方砖都在颤动,细小的石屑从砖缝里弹起来,在地面上蹦跳着。那些淡金色的小花被震得东倒西歪,花茎弯折下去,花瓣散了一地。

周野站起来。他的手从花瓣上收回来,垂在身侧。他看着脚下的地砖在开裂,裂缝从广场中心蔓延到四周,像一张正在被撕破的纸。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不是熔岩那种橘红色,而是一种更深的、像凝固了很久的血一样的颜色。

裂缝越来越宽。广场正中央的方砖一块一块地塌陷下去,露出一个漆黑的深洞。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个洞里浮出来。

先是一朵花。金色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茎上缠着暗红色的藤蔓。那朵花从地底升起来的速度不快,但每一寸上升都带着一种碾压性的重量,像一座山在往上长。藤蔓越伸越长,根系从土里抽出,粗壮的根须像蛇群一样蠕动着,缠绕着碎裂的砖块和散落的花瓣。

花茎上长出了一张脸。

Flowey。

但这不是周野在废墟里见过的那个Flowey。那张脸变了——眼睛不再弯成月牙,而是睁得浑圆,瞳孔是深红色的,像两粒凝固的血珠。嘴角不再是那种甜腻的笑,而是咧开了一道很大的口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像针一样细的牙齿。那些牙齿在金色光下反着森冷的光。

他的身体周围悬浮着六颗光球。每一颗光球都有人的拳头大小,颜色各不相同——红、橙、黄、青、蓝、紫。它们在Flowey周围缓慢旋转着,像行星环绕一颗坍缩的恒星。

周野站在花丛边上,看着那朵从地底升起的花。他的手在裤兜里攥着那个裂了壳的打火机,指腹压着塑料碎渣的尖刺,传来的痛感让他保持了清醒。

周野

「你他妈……」周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塌陷的广场上,在那些碎砖和散落的花瓣之间,他的声音被空旷吃进去了一部分,吐出来的是一截一截断裂的音节。「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周野

Flowey的脸完全转向了他。那双深红色的瞳孔锁在他身上,像两盏探照灯。他张开的嘴里发出一阵声音——那种声音不像他之前说话时那种甜的、哄骗的腔调,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破碎之后重新拼起来时发出的嘎吱声。

Flowey
Flowey

「我一直都在。」Flowey说。「从你掉进这片花丛开始,我就在了。你打我,你无视我,你跑到这个地底的每一个角落,见了每一个人,做了每一件事——我都在看。」

藤蔓从地底伸出来,缠上了广场边缘的石柱。那些粗壮的根须像活物一样沿着柱面攀爬,把石头勒出细密的裂纹。周野看见那六颗光球在Flowey周围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每一颗都发出对应颜色的光芒,把整个广场染成一幅不停变幻的彩色画卷。

周野

「那六颗。」周野说。「是什么。」

周野

Flowey笑了。他张大的嘴里那排针一样细的牙齿互相摩擦着,发出一阵像砂纸打磨金属一样的声响。

Flowey
Flowey

「是灵魂。」他说。「六个人类。很久以前掉下来的。他们都在这里了。他们一直都在这里。」

红色光球飘了起来,旋转着上升,悬在Flowey头顶。然后是橙色、黄色、青色、蓝色、紫色。六颗光球依次排列,像一道倒悬的彩虹,把Flowey的身体笼罩在它们的辉光里。

Flowey
Flowey

「你知道这些灵魂能做到什么吗?」Flowey的声音变了。从那种破碎的、嘎吱作响的声音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更平滑,更冷,像被什么东西打磨过了一遍。「它们能让我变成一个真正的、完整的、足以改变这个世界的东西。」

藤蔓从地底涌出来了。整个广场的地面都在翻涌,那些粗壮的根须像潮水一样漫过碎裂的方砖,漫过散落的花瓣,漫过那些被震倒的矮小植株。周野往后退了一步,靴子踩在翻起的砖块上,差点崴了脚。他稳住身形的时候,看见那些藤蔓正在朝他的方向蔓延,像一条条暗红色的舌头。

周野

「你一直都想杀我。」周野说。「从废墟第一天开始。你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周野
Flowey
Flowey

「杀你?」Flowey的笑声变了调,从低沉变成了一种尖利的、像碎玻璃划过的声音。「我不想杀你。我要的是你跪下。我要你求我。我要你后悔——后悔你这一路上做过的每一个选择。你宽恕那些怪物,你放过那个小蜘蛛,你蹲在花丛边上像个傻逼一样摸花瓣——我要你后悔这一切。」

六颗光球同时亮了一下。那道倒悬的彩虹猛然放大了十倍,光芒暴涨,把整个广场吞没在一片刺目的彩色辉光里。周野抬起手臂挡住眼睛,指缝间漏进来的光是滚烫的,像直视烈日。

然后他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那东西来得太快,他看不见是什么。他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后背撞上城堡大门前的石阶,脊椎骨磕在台阶棱上,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他滑落在台阶上,爬了两下才撑起身子,校服外套的背面上被蹭出一道长长的灰痕。

他抬起头,看见Flowey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了。

那朵花从地底完全升了起来。茎杆粗得像一棵百年大树的树干,藤蔓像章鱼触手一样在空气中舞动。那颗被金色花朵簇拥的脸——那张张着大嘴的、布满尖牙的、深红瞳孔的脸——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六颗光球在他头顶排列着,像六颗卫星,把各自的光芒倾泻下来。

Flowey
Flowey

「你感觉到了吗?」Flowey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裹着一层尖利的愉悦。「这是力量。真正的力量。你一路上宽恕的那些怪物——他们太弱了。他们配不上你的宽恕。只有我——只有我配得上你所有的注意力。」

藤蔓朝周野抽过来了。那根藤蔓像鞭子一样甩过来的时候,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响在耳膜里。周野往旁边滚了一下,藤蔓抽在他刚才坐着的台阶上,石阶被砸出一道深深的凹痕。碎屑飞起来打在脸上,他眯了一下眼。

他站起来的时候,第二根藤蔓已经来了。这次是从侧面抽过来的,他往后退了半步,但没完全躲开——藤蔓的尖端擦过他的左臂,校服袖子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立刻浮起一条红肿的印记,火辣辣地疼。

周野

「打人不打脸啊。」周野说。他嘴角那个笑又爬上去了,但那个笑比之前所有的笑都更薄、更脆,像一吹就要碎掉的冰片。

周野

Flowey的笑声更大了。那六颗光球同时闪了一下,广场上方的空气开始扭曲,像被烧热的金属板上方那种透明的波纹。地面的碎砖被气流卷起来,绕着周野打转,那些砖块互相碰撞着,发出嘈杂的咔嗒声。

Flowey
Flowey

「你在笑。」Flowey说。「你还能笑。你真是个有趣的人类。比之前掉下来的那六个都有趣。」

周野

「那六个是什么人。」

周野
Flowey
Flowey

「不重要。」Flowey说。「他们挣扎了,求饶了,死了。他们的灵魂在这里。但现在我有六个了——只要再凑一个,我就能变成真正的、完整的存在。你以为我是为了杀你才来的?你错了。我是为了让你成为第七个。」

周野站在碎砖和花瓣的漩涡中间,左臂上火辣辣的疼在蔓延,但他没有低头去看。他看着头顶那六颗排列整齐的光球,看着Flowey那张张大了嘴的脸,看着那些在空气中舞动的暗红色藤蔓。

周野

「你想让我变成第七个。」周野说。「那你来拿啊。」

周野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踩在碎砖上,踩得那些零落的石块重新嵌进了土里。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他朝着Flowey的方向走过去,迎着那些舞动的藤蔓,迎着头顶六颗光球洒下来的彩色辉光。

Flowey的笑声停止了。那张张大的嘴里露出疑惑的表情,像一台突然卡住的机器。

Flowey
Flowey

「你——你往前走?你不跑?」

周野

「我为什么要跑?」周野又迈了一步。「你不是想让我变成第七个吗?那你得先抓住我。」

周野

藤蔓动了。七八根暗红色的长鞭同时朝他抽过来,每一根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周野没有停步,他在那些藤蔓之间穿行——闪身躲过第一根,低头避过第二根,第三根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第四根被他用右手挡了一下,手臂上又多了一道红肿的印子。但他还在往前走。

第五根缠上了他的脚踝。他被拽了一个趔趄,膝盖磕在地上,碎砖硌进皮肉里,疼得他咬了一下后槽牙。他没有低头去掰那根藤蔓,他只是用另一只脚蹬了一下地面,撑着自己继续向前——用膝盖爬了一步,又一步。

Flowey看着他。那双深红色的瞳孔慢慢收缩了,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蛇。

Flowey
Flowey

「你为什么不怕?」Flowey的声音变了。那层尖利的愉悦正在褪去,底下露出来的是一种更细、更急的东西。「为什么——你明明看见了我——你明明知道我能做到什么——你为什么不害怕?」

周野从地上站起来。他膝盖上的校服裤破了一个洞,渗出来的血把布料染成深色。他把嘴里的碎渣吐掉,然后他抬头看着Flowey的脸,嘴角那个笑还挂着。

周野

「我为什么不能害怕?」

周野
Flowey
Flowey

「那你——」

周野

「我只是不想怕你。」周野说。「你在我眼里,就是一朵花。一朵打肿了脸充胖子的花。你以为你那六颗球很了不起?我告诉你——我这一路走过来,见过的东西比你那六颗球加起来都大。」

周野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踝上那根藤蔓被他拖着走,在碎砖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痕。

Flowey发出了一个声音——像什么东西被捏碎了的闷响。那六颗光球猛然爆发出更强烈的光,彩色的辉光浓得像液体一样倾泻下来。藤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周野的脚踝、小腿、手腕全部缠住了。他被那些暗红色的绳索拉住了,整个人被固定在地面上,四肢像被钉住的蝴蝶标本。

Flowey
Flowey

「你走够了。」Flowey的声音压得很低,那种低已经不是愉悦了,是一种更深的、像从地底最深处挖出来的东西。「现在——你停下。」

藤蔓绞紧了。周野感觉到那些根须勒进他的皮肉里,力道大得让他吸了一口气。他听见自己手腕上的骨头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像树枝被折弯的声音。他咬紧了牙,腮帮子绷出一块硬的轮廓,但他没有喊出来。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那些舞动的藤蔓和彩色的光晕,看向Flowey身后的方向。

城堡的大门还开着。

门槛后面站着一个人。毛茸茸的,白色的,肩膀上披着深红色披风。他站在门内,看着门外广场上那场正在发生的战斗,看着那个被藤蔓缠住的男孩,看着那六颗悬浮着的光球。

他往前迈了一步。但在他迈出第二步之前,大门两侧的空气忽然裂开了——就像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刀割开了空间本身。那个裂缝里伸出一只手,指骨修长而苍白。然后是第二只手,第三只手。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裂缝里挤出来,被光线和阴影挤压成一张扭曲的、无法辨认的轮廓。

那个轮廓说话了。声音从裂缝里涌出来,裹着一层沙哑的回音:「别动,Asgore。」

然后是另一道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碎砖和藤蔓之间,一团被压扁的影子正在慢慢撑开。那影子底下亮起一线金黄色的光——然后是另一线,又一线。那些光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像千万条细小的河流涌向一片即将干涸的湖床。

周野感觉那些勒着他的藤蔓开始微微松动。不是Flowey松的,是那些藤蔓本身在颤——就像一棵树的根系感觉到地面在震,它们自己开始往回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道紫色的蛛丝手环正亮着。从暗紫色变成了明亮的紫罗兰色,像被点亮的灯丝。那光芒顺着他的手腕蔓延上去,沿着手臂的轮廓浮动着,像一条流动的河。

Flowey
Flowey

Flowey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比之前更尖了:「这是什么——这不属于你——」

周野抬头看他。他看着Flowey那张扭曲的脸,看着那双深红色瞳孔里的光正在震颤,像风里的烛火。他看着那些悬浮的光球在剧烈地抖动,每一颗都像信号不良的灯泡。

周野

「你说的对。」周野说。「这不属于我。但它属于他们。」

周野

他的手从藤蔓的缠绕中抽出来了。那根缠着他手腕的藤蔓像被火烧了一样往回弹,缩进地底的裂缝里。然后是脚踝,是小腿,是腰侧。一根接一根的藤蔓从周野身上脱落,缩回翻涌的泥土中,留下一圈圈被松开后仍在颤抖的空洞。

那六颗光球开始不安定地颤动起来。

不是Flowey在控制它们。是它们自己在动。像六颗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太久的心脏,终于听见了什么声音,开始同时跳动。

周野站在广场正中央,脚下的碎砖不再翻涌了。那些裂缝里的暗红色光芒渐渐暗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温和的、像烛台一样的光芒——淡金色的,和他身后城堡里的光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着Flowey。看着那张张大了嘴的脸上,深红色的瞳孔正在一点一点地缩小。

周野

「你感觉到了。」周野说。「它们在走。不是你在放它们走。是它们自己想走。」

周野

Flowey张开嘴,发出一声长长的、破碎的、像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但那六颗光球没有停下来。它们从Flowey的头顶升起,一道一道地脱离了他的控制,像被解开了锁链的气球,缓缓飘向天空。

红色的先走了。然后是橙色、黄色、青色、蓝色、紫色。每一颗都拖着一条细长的光尾,像六颗划过夜空的流星。它们飘向穹顶,飘向那片金色的光最亮的地方,然后一颗接一颗地融了进去,像糖粒溶进热水里,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Flowey的身体在缩小。那些粗壮的藤蔓开始枯萎,从尖端发黄,变脆,碎裂,像秋末的叶子被风卷走。他的脸在变回原来的样子——那排尖牙缩了回去,深红色的瞳孔褪成了普通的亮黑色,嘴的弧度慢慢收拢成那个周野在废墟里见过的、甜得发腻却毫无温度的笑。

但那笑也维持不了多久。

他落回地面。缩成一朵小小的、金色的、被踩得七零八落的花。他的花瓣边缘卷曲着,沾了泥,茎杆歪歪扭扭地折在碎砖和散落的花瓣中间。

Flowey
Flowey

「你……你……」他的声音变小了,变回那个脆的、细的、像小孩一样的声音。「你让他们走了。你让……他们走了……」

周野站在他面前。他低头看着那朵缩成一团的小花,看着他被泥糊住的花瓣,看着他那双弯月牙一样的眼睛里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的光。

他蹲下来了。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吸了一口气,但他没有站起来。

周野

「你叫什么名字。」周野说。

周野

那朵花看着他。弯月牙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乱糟糟的头发,立着的领子,眉尾那道疤。他的脸上没有笑。

Flowey
Flowey

「我……我叫Flowey……」

周野

「我问你的真名。」

周野

那朵花沉默了。风从广场上吹过来,把那些散落的花瓣卷起来,在金色的光里打转。

然后那张小小的嘴动了。声音细得像一根将要断裂的线。

Flowey
Flowey

「……Asriel。」

周野看着那朵花。他伸出一只手,手指悬在那朵被泥糊住的花瓣上方,没有碰下去。

周野

「Asriel。」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他说:「你不是那朵花。你是个被困在那朵花里的人。」

周野

他看着那双弯月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不是水滴,不是眼泪,是一种更深的、像冰层底下流动的东西正在把冰面从下方凿开。那朵花没有说话,但他看见那些卷曲的花瓣正在一点一点地、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一样,慢慢展开。

周野

「你走累了。」周野说。「你的路,走到这里了。」

周野

他站起来,转过身。他朝着城堡大门的方向走回去,靴子踩过那些碎裂的方砖和散落的花瓣。他的脚步声在广场上一下一下地响着,像一只慢慢停下来的钟摆。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身后那朵花还在那里,缩成一小团金色的、沾了泥的、被踩得歪歪扭扭的东西,正看着他走远。

他走回城堡大门口的时候,Asgore站在门槛边。那双向日葵色的眼睛里映着广场上尚未散尽的彩色流光,但他的目光没有去看那些光,而是落在走进来的那个小个子男孩身上。校服外套上破了好几处,膝盖上的血把布料染成深色,左臂上浮着红肿的印记。手腕上那根紫色的蛛丝手环还亮着,微微的,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星。

周野

「我没死。」周野说。

周野
Asriel
Asriel

「我知道。」Asgore说。

周野

「那些灵魂走了。」

周野
Asriel
Asriel

「我看见了。」

周野

「那朵花还在外面。」

周野
Asriel
Asriel

「嗯。」

周野站在门槛内,城堡的金色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面前的石板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瘦瘦的,小小的,肩膀垮着,头发乱糟糟的。他看了很久。

周野

「我饿了。」他说。

周野

Asgore看着他。那双向日葵色的眼睛里的光慢慢亮起来,像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他伸出手,那只毛茸茸的、巨大的爪子悬在半空中,掌心朝上摊开着。

Asriel
Asriel

「进来吧。」他说。「厨房里有面包。还有茶。」

周野看着那只手。他没有接,但他也没有躲。

他迈过门槛,走进了城堡深处。身后的广场上,那朵金色的小花蜷缩在碎砖和散落的花瓣中间,花瓣正在慢慢合拢,像一只合上翅膀的蝴蝶。

广场上的金色光还在亮着。

那些淡金色的小花重新从泥土里冒了出来,一片一片地,从断裂的砖缝里长出新的茎叶。它们弯着腰,在风里摇晃着,像在对某个走远的背影轻轻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