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游戏同人  AU  传说之下     

第七话 瀑布·对峙

掉落穿说之下的我

瀑布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轰隆隆地灌进耳道,震得耳膜发麻。水雾从通道深处涌出来,扑在脸上,凉的,带着一股苔藓和铁锈混合的气味。通道很窄,两个人并排走会挤着肩膀,头顶的岩壁压得很低,伸手就能摸到那些湿漉漉的钟乳石尖。

周野走在前面。他的步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湿石头上,发出闷闷的啪嗒声。校服外套的背面湿了一大片,贴在后背上,勾勒出他那副细瘦的肩胛骨轮廓。他没有回头看,但他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比他轻,比他快,踩在石头上的节奏没有拖沓。

Frisk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从废墟一路跑到这里,肺里灌了太多冷空气,现在又换成湿热的水汽,两种温度在她胸口撞来撞去。但她没有停。她的目光锁在周野的背上,像一只盯住猎物的猫,目光平而直。

通道在前面拐了个弯。周野拐过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停下来,转过身,靠在湿漉漉的岩壁上。他双手插在兜里,肩膀垮着,那个笑又挂上来了,歪的,露着半颗虎牙,像贴在他脸上的面具,纹丝不动。

firsk
firsk

「你不累吗?」他说。声音在瀑布的轰鸣里显得有些脆,像一片薄铁皮被风吹着响。「从废墟一路跑过来,喘得跟狗一样。」

Frisk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她的胸口确实在起伏,但她站得很直,红毛衣的下摆还滴着水,袖口的线头被她塞进袖管里了,但又有新的线头冒出来。她的头发散了一半,那束扎着的小马尾松散地垂在肩侧,发梢上的水珠往下滴,在石板上砸出细小的声响。

firsk

「不累。」她说。

firsk
周野

「撒谎。」

周野
firsk

「我没撒谎。」

firsk

周野嗤了一声,那声音从他的喉腔里弹出来,短促的,像一声被压碎了的气。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朝她勾了勾食指。

周野

「那你过来啊。站着干什么。」

周野

Frisk看了他两秒。她动了。她往前迈了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她在他面前站定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她仰着头看他——他比她矮一点点,但她站得直,他没有站直,所以他看起来更小一些,像一个缩着肩膀靠在墙角的东西。

firsk
firsk

「我过来了。」她说。「然后呢?」

周野看着她。水雾在他和她之间飘着,像一层薄纱被风吹得微微颤动。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里的光不摇不晃,就那么直直地钉在他脸上。

周野

「你还真敢过来。」他说。

周野
firsk
firsk

「我有什么不敢的。」

周野

「你知道我对那些怪物做了什么。」

周野
firsk
firsk

「知道。」

周野

「那你还站在我面前?」

周野

Frisk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看着他的眼睛,下巴微微抬了一点,像在找一个更好的角度去观察一件让她困惑的东西。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但平,像湖面一样没有什么波纹。

firsk
firsk

「你为什么那么做?」

周野歪了歪头。他眉尾那道疤在蓝色晶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道被人用铅笔特意描过的线。

周野

「什么为什么?」

周野
firsk
firsk

「那些怪物。他们没惹你。他们甚至都没拦你。可你一个一个地找过去——」

周野

「你看见了?」

周野
firsk
firsk

「我看见了尸体。」Frisk说。她语气里的那层平裂开了一条缝,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但她压住了。「每一具,我都看见了。」

周野看着她。那个笑在他脸上挂着,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水面上被石子打出来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又恢复了平静。

周野

「哦。」他说。「那你应该数清楚。有些是跑掉了的,我没追。你应该数一数我放走的有多少。」

周野
firsk
firsk

「放走的?」Frisk的声音高了一点点,像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你管那叫放走?」

周野

「不然呢?」

周野
firsk
firsk

「你在玩它们。」她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你让它们跑,你再追,你让它们以为自己能活,然后再把那个希望踩碎。你在玩它们。」

周野看着她。水雾在他们之间越积越厚,把那些蓝色的晶石光折射成一片模糊的、晃动的光影。他的笑没有消失,但它变薄了,像贴在脸上一层被水泡皱的纸,边角在慢慢地翘起来。

周野

「那又怎样。」他说。「它们又不认识你。你为了它们,跑这么远来追我,就为了给它们讨个公道?」

周野
firsk

「我不是为了它们。」

firsk

周野的表情顿了一下。

firsk

「我是为了你。」

firsk

他看着她。他嘴角那层笑终于彻底裂了——像一块薄冰被人踩了一脚,裂纹从中间往四周散开,但冰面还浮在水上,没有沉下去。他眼里的光暗了一瞬,像一盏灯被人拧小了旋钮。

周野

「……你他妈说什么?」他说。声音里的痞气薄了,底下露出来的是一种更硬、更生的东西,像一块没被水冲过的石头。

周野
firsk
firsk

「我说我是为了你。」Frisk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她肩膀微微收紧了一点。「你也是个人类。你也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你也才十二岁。你做的这些事——你自己知道你会后悔的。我追过来不是为了骂你,是为了在你彻底回不了头之前——」

周野

「闭嘴。」

周野

周野的声音不高。但那个「闭嘴」两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像一根针被按进肉里,不响,但扎得深。

Frisk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笑彻底不见了,露出来的是底下那张真正的脸——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尾那道疤被扯得更显眼了,眼眶里那层凉凉的光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开水刚烧起来的时候锅底冒出来的那些细密的气泡,小而密,一颗一颗往上浮。

周野

「你以为你谁?」周野说。他的声音沉了,嗓子里那层哑劲儿变得更重了。「你才认识我多久?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周野
firsk
firsk

「我知道你是什么人。」Frisk打断他。「你就是个把自己裹得太紧、不敢让别人靠近的胆小鬼。」

瀑布的水声填满了他们之间的几秒钟。

周野看着Frisk。她站在他面前,红毛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散着,脸上有水珠,不知道是瀑布溅的还是别的什么。她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像一面镜子把他照在里面,照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想起那只蛙吉特。第一只。蹲在墙角发抖的那只。它往前蹦了一下,仰头看着他,说「前面还有别的怪物,你可以跟他们说宽恕」。

他想起那只毛球。从洞里冲出去的时候,四条小短腿在石板上拼命地蹬。他想起它瘫坐在洞口的背影。想起它第二次跑出去的时候,他站在水幕后面,听见它跑远了。

他想起帕派瑞斯的意面。难吃。但是那盘面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桌布是红白格子的,碗边搁了一把干净的叉子。他想起帕派瑞斯坐在对面,眼窝里的光点亮得晃眼,说「这个世界的人,不是用来伤害的」。

他站在瀑布旁边,水雾扑在他脸上。他的手插在兜里,攥着那个打火机。塑料壳已经裂了,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血迹,指节上磨破的皮结成了深色的痂。他用拇指按了按那些痂,钝钝的疼从指尖传上来,像一根被压弯的弹簧在底下抵着他的指甲盖。

firsk
firsk

「胆小鬼。」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笑了一下。没有露牙齿,只是一边嘴角往上提了提,像被风扯了一下。

周野

「你说得对。」他说。

周野

Frisk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像是想说什么。

周野

「我是胆小鬼。」周野说。「但你知道胆小鬼最擅长什么吗?」

周野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比之前的都大,靴子踩在湿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打在Frisk的小腿上。他离她更近了,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被水汽浸透了的衣服的味道,像雨后的棉布。

firsk
firsk

「我擅长把别人也变成胆小鬼。」

他伸手了。那只攥着打火机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拳速不快,但是稳,带着他那个年纪的男孩应有的力气,朝着Frisk的肩头砸了过去。

Frisk没有躲。她的身体往右边偏了一点,拳头擦着她的肩膀过去了,校服布料蹭过她的红毛衣,发出粗糙的摩擦声。她退了一步,站稳了,目光还钉在他脸上。

firsk
firsk

「你打我干什么?」她说。

周野

「你说呢?」周野把那只落空的拳头收回来,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咔吧一声响。「你不是要阻止我吗?来啊。阻止我。」

周野

他又上前一步。这次是抬脚——靴子朝她的小腿踢过去,不重,但快,带着一种野性的、没什么章法的狠。Frisk往后退了半步,靴尖擦过她的裤腿,没踢实。她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点,但没有慌。

firsk
firsk

「你要打架?」她说。

周野

「对。」周野说。「拳头说话。你赢了,我就听你的。你输了——你就别再跟着我。」

周野

他歪了歪头,那个笑又慢慢爬回他脸上了。但是这一次,那个笑里少了什么——少了之前那种轻松的、拿别人当玩具的轻快。那个笑变得沉了,像一块石头从高处滚下来,裹了一层泥,掉进水里之后还在往下沉。

firsk

「来。」他说。

firsk

他冲上去了。这次是真的冲——他的脚步不再拖着,后跟猛地蹬了一下地,整个人朝她弹过去,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上的痂被绷紧的皮肤扯开了一点,渗出一丝暗色的血。他没有章法,没有招式,就是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在用他能用的全部力气去砸一个比他高一点、比他瘦一点的女孩。

Frisk往旁边闪了。他的拳头落空了,砸在她身后的岩壁上,闷响一声,指节上那道刚结的痂彻底裂开了,血珠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收回来看了看,甩了甩手,那些血珠被甩出去,落在蓝光里碎成几颗暗色的珠子。

firsk
firsk

「你打不准。」Frisk说。

周野转过身对着她。他喘了一口气,呼出来的白雾散进瀑布的水汽里,被裹走了。

周野

「那你打一个给我看看。」

周野

Frisk看着他。她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了。然后她放下手,站直了,把湿透的红毛衣领口拽了拽整齐。

firsk
firsk

「我不打你。」她说。

周野

「为什么?」

周野
firsk
firsk

「因为我跟你不一样。」

周野看着她。他的胸口起伏着,校服外套被水汽和汗浸透了,贴在身上沉甸甸的。他手背上那几道血痕在蓝光里显得很艳,像谁用红笔画了几条细线在上面。

他的嘴唇动了动。

周野

「……你他妈。」他说。「你他妈真是个傻逼。」

周野

他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里裹的那层硬壳碎了一点。碎得不明显——像一颗鸡蛋从桌上滚下来,蛋壳裂了一条缝,但蛋清还没流出来。

Frisk看着他。她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抬着,但她的眼眶——她的眼眶在那一瞬间红了一圈。很浅的一圈,像被热水熏了一下,没有眼泪流下来,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从平的变成颤的。

firsk
firsk

「是。」她说。「我是傻逼。」

她往前走了一步。周野没有退。

周野

「但你这个傻逼——」她停了一下,像在找一个能把那句话完整说出来的出口。「你这个傻逼——我知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周野

周野站在原地。他看着她,看着那圈浅红的眼眶,看着她唇线绷紧又松开又绷紧。瀑布的水声在他身后轰隆隆地响,把整个洞窟灌满了一种没有空隙的白噪音。

他抬起右手,在湿透的校服裤子上蹭了蹭,把上面那些血蹭掉了一些,留下几道模糊的痕。然后他把手插回裤兜里,手指碰到了那个裂了壳的打火机,凉的。

周野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说。

周野
firsk
firsk

「我知道。」

周野

「你什么都不知道。」

周野
firsk
firsk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周野

「闭嘴。」

周野
firsk
firsk

「你怕你停下来之后,没有人会——」

周野

「我他妈说闭嘴!」

周野

周野的声音在洞窟里炸开了。瀑布的水声被他的声音撕开了一道口子,又迅速地合拢了,把他那三个字的尾音吞进去,嚼碎了冲走。他在发抖——不明显,是那种从脊椎骨下面慢慢往上爬的、细密的颤动,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琴弦终于被拨了一下,余颤沿着每一根骨头往下走。

Frisk看着他。她没有后退,没有闪躲,就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在抖。她的眼眶比刚才更红了,但她依然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她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被关在笼子里正在撞笼门的小兽。

周野

「我不会停的。」周野说。他的声音低了,哑了,像嗓子眼堵了什么东西,但他一个字一个字把它从那个堵着的地方挤出来。「你听清楚。我不会停。我会一直往前走,一直打下去,直到这地方再没有人敢挡我的路。包括你。」

周野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洞窟里安静了很久。瀑布的水声在响,水滴从钟乳石尖上往下落,啪嗒啪嗒的,但它们都变得很远,像隔着几层墙。两个人之间的那几步距离里,空气像凝住了,那些水雾悬在半空不动了,晶石的蓝光也定住了。

然后Frisk动了。她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开了路。她站在通道的侧面,红毛衣贴在湿墙上,双臂垂在身侧。

周野看着她。

周野

「你不挡我?」

周野
firsk
firsk

「我挡不住你。」Frisk说。「你现在的力气比我大。你比我先掉下来一天,你在这条路上走得比我远,你知道怎么打人。我打不过你。」

周野

「那你追过来干什么。」

周野
firsk
firsk

「我给你留这个。」

她抬起右手,在自己左胸口的位置按了一下。隔着那层湿透的红毛衣,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心脏上面,轻轻地按了一下。

firsk

「你记住这个地方。」她说。「等你走累了,你回头看一眼。我会一直在你后面走着。走得很慢,但我不会停。」

firsk

周野看着她那只按在胸口的手。红毛衣湿了之后颜色变深了,像暗色的血迹。她的手指扣在布料上,指节泛白。

他把目光移开了。

周野

「随便你。」他说。

周野

他转过身,往通道更深处走去。这次他走得比之前快了一些,靴子踩在湿石头上的脚步声也更响,嗒嗒嗒地往深处延伸。

Frisk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件校服外套湿透了贴在他背上,肩胛骨把布料撑出两个尖尖的轮廓,像一对还没长出来的翅膀。他走得很快,肩膀还是垮着的,但那个垮法跟之前不一样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压得他挺不直。

她看着他拐过前面的弯,消失在蓝色晶石的光影里。

水雾落在她的睫毛上,凝成了一颗细小的珠子。她眨了一下眼,那颗珠子顺着脸颊滚下来,在下巴尖上停了一瞬,然后掉了下去,落在石板上,碎了。

她转过身,朝来路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靠着墙壁慢慢坐了下去。湿透的红毛衣贴在冰冷的石头上,她没有管。她坐在那里,抱着自己的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远处那片蓝色的光。

firsk
firsk

「我不会停的。」她对着空气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

然后她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水声在周围响着,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她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呼吸变深了。

不远处,瀑布还在落。水花溅起来,在蓝光里碎成无数颗亮晶晶的珠子,又落回去。

通道尽头,那个穿着校服外套的身影已经走远了。水声把他所有的脚步声都盖住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但他走出一段路之后,右手在裤兜里摸了摸那个裂了壳的打火机,然后把它拿出来,看了看。

塑料壳已经碎了,但里面的液体还剩一点点。他把它合拢了,又揣回兜里。

他没有回头看。

但他走路的节奏慢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