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嗡嗡”过后,电话接通,那边响起了清润的女声:“爸?怎么了?”
“笙笙,在哪儿呢?”
江笙把手机夹在肩头,继续着洗碗的动作“啊,我在咖啡店啊。”
“怎么样?累不累?人多不多?忙得过来不?”
江笙动作不停,天气渐热,在这样一个后厨的小房间里,四面都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门开着,然而却没有一丝流动的空气,又闷又热,汗水从发间淌到下巴,然后滴落。
“一点都不忙,还挺凉快儿。”
江平笑了:“晚上想吃什么?爸给你做。”
“嗯…想吃白菜炖豆腐了,正好不是家里有白菜,我四点下班回家顺路能带块儿豆腐回来。”
“好好,那爸把东西都准备好,等你把豆腐带回来。诶,还有零钱吧?”
“有。”
“好,那我挂了啊。回来路上看着点儿车啊!”
江笙笑笑:“好,爸。”
挂掉电话,江笙擦擦手,把小灵通放进衣服口袋里,然后继续刷碗。
碗好像是刷不完的,就像她的不那么美好的人生一样没有尽头。
养父养母待她很好,正因为这样,她不想亏欠,养母已逝,养父身体不好,弟弟又遭横祸,腿落下了毛病。
想到江安的腿,江笙心中不由生出了愤恨、心疼和不甘,淡淡的,但始终在心中萦绕着。
江安从小就是个热心肠,和江平很像,弱小但正直。
事情发生的那一天,江安走在放学路上,因为江笙要中考了,课业繁重,所以留在学校复习,并没有和江安一起回家,江安很喜欢猫,经常会花一两块钱买根火腿肠,去喂路上的流浪猫,他甚至给它们起了名字,白色的带花纹的那只叫公主,黑白相间的叫小丑,黑色的叫警长,还有几只小小的,他还没来得及给他们起名字。
可就在那天,明明是风和日丽的一个傍晚,江安却看见一群少年,在虐猫。
猫痛苦的嘶吼和嚎叫,可那是个小巷,平时不会有人去,江安也是和猫熟了才知道那个地方。
江安看到那群少年,明明是没比他大多少的年纪,嘴里的脏话却连篇的说出来,浑身散发的恶意却让他在这样一个春末夏初的傍晚感到遍体生寒。
“叫啊!再叫啊!”一个人拎起一只浑身是血,断了手脚的猫,表情狰狞而不屑,然后他把那只猫撇给另一个人,把那只气息奄奄的猫放进了一个黑色塑料袋。
地上还有许多只。
江安怔怔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回过神来,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忽然发现胃里翻江倒海,心脏骤然缩紧,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然后额头的青筋开始突突地跳。
他忽然反应过来那只猫是公主,因为他依稀间看到了橘色的、他揉过好多次的小脑袋,现在几乎全是血。
明明公主今天早晨还依偎在他的身边。
他听到那群畜生说,今晚可以尝试下猫肉了。
然后另一个说,算了吧,谁知道这些猫身上有没有寄生虫。
江安还记得,他是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冲过去的,他一辈子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