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散发着浓重的中药味儿,源头是咕嘟咕嘟冒着泡的一口生了锈的锅。客厅狭小杂乱,堆满了家具用品,略见收拾过的痕迹,客厅在阴面,没有窗户,所以略显阴暗。一个卧室,是有床的,还有一个杂物间装成的卧室,要比正常的房间小很多,没有床,只有一个地铺。
这间房在一楼,因为漏水而十分潮湿,楼道里陈年的朽味儿渗进房里,房子南北不通,只有卧室有一个窗户,因而常年闷热。
卧室里传来一声明显地压抑着的咳嗽声,然后又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有人下了地,还未起身时却被叫住——“爸,等下,我来扶你。”男声温和清润地响起。
接着,一道专属于中年男性却夹杂着苍老衰弱的声音响起来:“不用,安安,你学习,别管我,我去看看药熬好没有。”
江安作罢,动了动自己的腿,被生生折断时的疼痛还残留在此时,敛了敛眸,默然道:“好,爸,那你慢点儿,拿住了壶,别洒了烫到自己。”
“诶,不能。”江平心中一暖,心里有无限的温柔。
江平的妻子身体不好,生不了孩子,可又想要,于是十年前,他们去了福利院,想要领养一个孩子,他们看中了尚在襁褓的的江安,因为只有江安在他们看他时笑了,肉嘟嘟的小脸粉嫩嫩的,他们当即决定收养这个孩子。
在办手续时,才在不经意间听到别人提到了江笙,江安的姐姐,他妻子抓住他的衣袖,虽然不会说话,可眼神看向他,他也明白了意思,她不想让他们分开,于是江平咬咬牙,签了两个孩子的抚养手续。他总觉得,和这两个孩子有着莫名的缘分。
后来才知道,他那天去一直没有看到江笙是因为,江笙偷偷的躲了起来。她想让弟弟被收养,去过好日子,过正常人的生活,可如果她在,那大部分的人大概都不会同意还要带一个已经能走道了的女孩子,又可能不希望拆散一对姐弟,就会放弃江安,她怕影响到江安的未来。
想到江笙,江平的内心又有了止不住的愧疚,三年前,江平妻子因病去世,让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江平身体又开始了反反复复的病痛。
自从妻子去世,江平忍着病痛上工,勉勉强强能支撑着三人的生活费,可他的病情反反复复之后,家里的钱又开始紧张,有时候一个月都不能让孩子们吃上一次肉,可让他欣慰的是,孩子们从来不主动要买什么好东西,江安学习特别好,江笙学习也还不错,这让他有了些底气。江笙总背着他去找工作和活计干,然后拿钱回来给他,让他去给自己买药看病。两个孩子懂事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小孩,所以江平总想把好的给他们,何况江安前不久出了意外,腿落下了毛病,当时江平的病被刺激地又开始反复,江安那时总忍着疼,因为怕爸爸姐姐担心而不说。江笙明明要中考,却不得不分心照顾他们,想到这儿,江平的心又开始愧疚心疼。
回过神来,江平把药倒出来,然后晾着,然后走到另一间杂物间改造的卧室里——这儿是江笙的屋子,关上房门,颤巍巍地拿出键盘带数字的老人机,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