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你趴坐在梳妆台前,回想着今天的一切,一时错乱。
或许这世间真的就像先生说的那样,深不可测,变化多端。
小舅舅的柔情似水,哥哥的真情流露,金泰亨的霸道强势。
生活在爹爹给你铸造的世外桃源久了,再踏到人间,真的就是茹毛饮血。
蜜儿“小姐可是恼了那金公子?”
恼了吗,说没有,倒显得矫揉造作。
你目光有些闪烁,犹豫了半天,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蜜儿“我本觉得他是正人君子,不过看着他拉扯小姐的那份霸道,倒觉得是‘登徒子’。”
你忙捂住她愤愤不平的唇。
陆梨月“别让旁人听去了,传到爹爹和小舅舅那里,可就乱套了。”
蜜儿等着铜鼓般的眼,点点头。
乱嚼金泰亨的舌根子,先不说被正主发现后的惨状,就是被司令和少帅听去,怕是要徒加了两家的矛盾。
柳城的人都知道陆司令和金参谋长不合的事实。
你轻叹,摇晃着手腕,一天的烦心事在看到手腕上的珍珠手链的那一刻都是消散了些。
脑海中忽闪过一个 白色的小盒子,你惊得站起身,脚上的拖鞋都跑掉了,在衣架的白色连衣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上午小舅舅给的礼物,你竟忘到了脑后。
小心翼翼的打开盖子,一对小巧的琉璃耳环放置其中。
你屏着呼吸,一阵感动。
你怎会忘记,这是小舅舅去世亲生母亲的嫁妆,他七岁就过继到了外婆名下,大抵可以留作念想的只有这个了吧。
眼角湿了一片,十六岁了,还那么爱哭鼻子,今天佯装的成熟,总归是破功了无数次。
陆梨月“蜜儿,给我戴上。”
蜜儿比任何人都要明白你同闵玧其的感情,说是爱情又远超爱情,说是亲情又不止亲情。
她莫言,眼角带着不甚柔情的笑,她似府里的花季少女一样,钦慕少帅,但她又从不越举,因为她更爱小姐。
蜜儿“少帅的眼光真好。”
你笑得苦涩,不愿同蜜儿诉讼这耳环的由来,只是默默地念道。
陆梨月“真好...”
柳城的速报铺满天,无论是上流还是地痞,都得知了陆司令家的千金是个美人。
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但陆司令都不太看得上。
倒是柳城南区的田柾国,金参谋长家的金泰亨日日往陆家去。
田柾国大家都明白是陆司令的心头好,但这金泰亨让大家摸不着头脑。
金家不受宠的断袖儿子,偏偏去招惹宿敌陆家的闺女。
不知是金参谋长别有用心,还是他金泰亨回头是岸。
但世人更愿意相信前者。
你扒着房门的一角往外望去。
自从上次和金泰亨在长廊里相遇的事情被下人传到了小舅舅耳边之后,你就很久没有看见他们了。
小舅舅赌气,故意避着你。
金泰亨每次来都会被小舅舅堵在了客厅。
最近时常见面的只有田柾国。
看着门外空无一人,你悄咪咪地溜出房门。
(十分钟前)
今日,母亲做了饭食,早早的就去了军部探望父亲和小舅舅,你打发了蜜儿,让她去后花园玩,自己一人在房间里读起了书。
日日惨淡的阳光从高高的小方窗里照进来,薄薄的日光映在地上,淡得几乎看不见。
你坐在窗台边上,一边吃着梨花酥,一边百无聊赖地翻着手中的《傅雷家书》。
先生曾经有讲过关于傅雷的故事,你随意从父亲的书房抽出的一本书,没想到竟是这本。
“嘭!”
你疑惑地打开窗户,目瞪口呆。
金泰亨“漾漾!”
他伸着脖子,向你笑声呼唤,手中石头,让你笑出了声。
陆梨月“你怎么这般模样。”
他丢掉手中的石头,作出噤声的动作。
金泰亨“你出来,我带你去南绣阁听戏。”
你伴着犹豫,摇了摇头。
陆梨月“被我阿娘发现,我就惨了。”
他唇角上扬,弧度有点坏坏的感觉。
金泰亨“我会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把你送回来。”
你有些心动,毕竟你真的很馋朴老板的戏。
半晌,才同意。
你发誓,这是你这辈子头一次像小偷一样的行为。
你拍了拍坐在身边的金泰亨,一脸茫然。
陆梨月“我要是被发现了,你可要负责。”
昏暗的隔间里,他欠着身子,打趣着。
金泰亨“你舅舅防得紧,我想去找你爹请求都没有时机,这般狼狈,倒是我平生第一次。”
金泰亨“到时候发现了,被训的也只会是我,该负责应当是你才对。”
你撇撇嘴,他的话不无道理,但你总觉得上了贼船般。
陆梨月“你怎么得罪小舅舅,他也不会这般讨厌你?”
他强自镇定下来,目光淡淡地扫了台下一眼,那眼里含着不加掩饰的不耐和鄙夷。
金泰亨“许是不愿我采了他的小花…”
金泰亨“他太霸道,弄得你都没了人情味。”
金泰亨“你被圈在方寸之间,不明白世间的好与坏,我偏想让你下凡,道道这世间冷暖。”
你一知半解,看着他眼神飘逸,这话像是诉苦,又带着半分笃定。
陆梨月“你这人好生奇怪,话里总是兜兜转转,我不是什么诗学文人,哪能听得懂。”
耳边传来他的低笑声,当他薄凉的唇贴近你烫人的耳垂时,心脏猛的揪起。
金泰亨“你总是天真浪漫,说你是傻的,你有习得文章,说你装傻,你有饱含疑惑…”
金泰亨“真不知是怎样矛盾的个体!”
这话让你听得难受,不褒不贬,就是不痛快。
你气得不愿理他,他总这样…
一半哄着你,一半气着你。
你赌气地看向台下锣鼓喧天的戏台子。
鼓响罗鸣,锦旗漫卷;水袖轻抛,佳人醉颜;喝彩声高涨,生丑净旦粉墨登场,美得如醉如迷。
云袖抛,流波回,贵妃艳丽得勾去了你的三魂六魄。
满手的银瓜子,倾盘托出,只为得一人,朴智旻。
金泰亨“这样大手笔,我岂不是赔了。”
你自知理亏,赔笑着,手中还有一颗捏得发热得银瓜子,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抿住止不住上扬的嘴角,颤颤巍巍的肩膀一颠一颠,既是觉得无厘头,但不忍心再加奚落。
本是随着人流想要一睹朴老板庐山真面目,甩开金泰亨,不成想迷了路。
你栖身于大大小小空间中流窜,古色古香的木门框框迷了眼。
漆红的大木门半掩着,隐隐约约的娇羞声遮不住得透到耳朵里。
再是不出尘的人,这样的景象也扼住了咽喉。
南佳“你当真是个旷世奇葩…”
女人娇媚着,即使身上一丝不挂,也毫不变色,纤长的手指在绝美的男人身上流连。
那男人半冷着脸,怎么看着都像是欲拒还迎的架势,那股欲望,让人动容。

虽是远远的偷窥,你也似被吸了精魄。
南佳“听说那金泰亨又来了,还带了个可人儿。”
南佳“你不吃味儿吗?”
男人嘲讽般轻笑,略显犀利的眼神转过,落到女人脸庞上。
朴智旻“你当真信了我是断袖,又何必来找我。”
他毫不留情地推开缠绕在身上的水蛇腰,轻质的袍子裹着精壮的身体。
纤长的眼眸不经意间瞥向门外。
你心中一惊,他就是朴老板,你不慎碰到琉璃门帘,叮当作响。
南佳“谁!”
女人警惕的声音传出,你忙是转身躲到柱子后面。
朴智旻“怕是院子里的野猫,无需多虑。”
朴智旻好听的嗓音响起,你安下了心。
朴智旻“你回去吧,最近也不必来寻我。”
他向女人下着逐客令,女人多半不愿,但也不敢反驳,只得穿上微皱的旗袍离开。
你躲着,腿有些僵麻,半晌。
朴智旻“既是野猫,也该现身了吧。”
你抿抿微干的嘴唇,踱了半步。
强而有力的手臂将你带了过去,你晃着神,跌进了一个满是浓香的怀里。
朴智旻“金泰亨的…可人儿。”
他先是疑惑,但又觉得有趣十足,手指拭去你眼角由于惊吓落下的几滴清泪。
你挣扎着,他含笑,放开你,打量半分,只觉得好笑。
朴智旻“想不到,金泰亨的人还喜欢扒人墙角。”
你脑海中浮想联翩,刚才的香艳一幕幕在眼前晃过,你红了脸,吭不出声。
他身上的袍子不甚飘逸,胸前满是春光,粗略的遮挡着,也是徒劳。
朴智旻“银瓜子是你抛的。”
他的语气疑问中透着肯定,你垂着眼,默声点头。
他笑得放荡,又带着邪气,带着香脂气息的食指轻勾你的下颚。
你眷着他的眼,不知怎的竟变得理直气壮起来,倒是妖孽勾了魂,直勾勾地盯着,让人动容。
朴智旻“我好看吗?”
他的声音带着情,你盯着他厚实的嘴唇,一张一合,心情变得好生怪异。
身边从来不缺好看的男人,但是像朴老板这样的还是第一次遇见,比起金泰亨那样的神仙公子,他更像是盘丝洞的蜘蛛精。
陆梨月“好看…”
他见你老实巴交的,戏弄起来好不宽心,他惯用的招数,在女人堆里向来奏效。
但是对于你,就好像是重拳打在棉花上,但还是看着你乖巧的样子心痒痒。
朴智旻“包养我?”
你有些难以置信,第一次正式见面,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三个字。
他见你惘然,也不恼,樱红的唇贴在你泛红的耳垂上厮磨。
朴智旻“富家的小姐不都是这样想的吗?”
陆梨月“你!”
你拼劲全力推开他,揉着烫的要着火的耳朵,退到离他远点的位置。
陆梨月“你这人好奇怪,担着不凡的名讳,背地里倒是这般…轻浮。”
朴智旻满不在意你此刻的话语,活到现在轻浮这两个字,早就被生活磨砺到了骨子里。
不凡,从来就不是自己立的什么贞洁牌坊,大抵都是世人眼中的自以为是罢了。
朴智旻“可笑,本就是你偷看在先,反成了我一个人的不对了。”
你自知理亏,也不再明辨什么,但不好的印象自是立下了。
或许比起人,此时此刻你更欣赏他的戏。
更甚,你也是认定了金泰亨和朴智旻的断袖之癖必定是谣传,一个混世魔王,一个轻浮妖孽,你也想不出什么可能性了。
朴智旻“这般矫情,我也想不到是什么见过大世面的名门闺秀。”
朴智旻“你虽穿得光鲜亮丽,性情却还比不上南绣阁的洗脚丫头,就算是出手阔绰了些,也不配看我的戏。”
规整的衣角被你捏得皱皱巴巴,你心里气着,不去看他。
长那么大,怎遇到过这样的羞辱,即使四周并无旁人,你也只觉得被赤裸裸地鞭弑着。
陆梨月“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过我是什么名门闺秀,你若是打心底看不上我,我说什么都没有用。”
陆梨月“我承认,偷看是我的过失,但是我也是误打误撞,我发誓今日的事我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你急着,坚定的眼神钉在他的身上。
该说的你都说了,自是他信与不信,你都觉得无地自容了。
朴智旻那漂亮的眼睛里,闪过隐约的错愕,将你的小手握入了掌心,微微一怔—出乎意料的冰冷和柔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