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元二十八年,先帝驾崩,太子旻继承大统,改元建昭。
建昭四年五月,因圣上膝下贫瘠,为稳固国之根基,故诏天下诸道州县,广选秀女,以实六宫。
是日,春色如菲,午色正好。
秀女们鱼贯而行,几个胆大些的秀女,她们放慢了脚步,抬头眼看着这宫殿巍峨不知深内,蜿蜒曲折直指天边,而天高云淡,不明近浅,红墙绿瓦,琉璃殿宇,有种将人死死的困于中里的窒息之感。
面圣是择了圣宸宫的偏殿,正中坐着皇帝赵旻、太后陈淑瑶与贵妃陈令颜,天子十二冕,牢牢的遮住了天颜,只能看清旁边坐着的两位妇人,一位年龄见了不过是三十几许,可知是陈太后,她虽年纪略大,可仪容美好,身着明黄吉服,头戴凤冠,其光华璀璨如明星,而再往一旁看去,是一位温温笑着的美妇人,她是太后的侄女,早年嫁于东宫,是随着皇帝入主皇宫的女人,这样的身份,该说是封后的,但只封了贵妃,这也是民间的一项茶余饭后的谈资。
至于这殿内空阔,上座的三位如被云雾遮蔽一般,难见其颜,更是不敢见,但秀女们都暗暗看这偏殿中雕梁画壁,红柱盘金龙,下飞祥云,是皇室一贯的装饰,秀女脚下的大理石光洁,能略略照出每个秀女的红肥绿瘦,左右的屏风后还传出缕缕的丝竹管弦,奏的乐极端正华重,天家威严,由此可窥。
“四品文官之女沈氏沈容儿觐见!”
随着宫人的一声提神儿的唱叫里丝丝缕缕的钟鼓杂了管弦丝竹,沈容儿一身紫衣,外披月白色飘带,乌黑的青丝衬托出肤色愈发的雪白,粉面春色,就这般从一众秀女里走了出来,如画中仙女。
“抬起头来。”陈太后的声音飘来,沈容儿应声抬头,毫无惧色,朝着上方温雅一笑,看着那位九五至尊略有些失神错愕的眼神。
太后轻轻一笑尔后道:“模样俊俏,皇上应当喜欢。”
闻言,正座上的皇帝未置一词,饶是沈容儿如何胆大妄为,也再不敢看一眼那明皇龙椅上的男子是何表情。
之后,是由太后做主,留了沈容儿下来。
“还不谢恩?”陈贵妃声音温和如水,沈容儿耳朵一软,即跪道:“谢吾皇万岁万万岁,谢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尔后,宫人呈来香囊,小声道了句恭喜小主, 沈容儿微微一笑,接下了宫人递来的粉色香囊,捏了捏,想起半年前姐姐回府时说,若中选,赐香囊,这香囊之中有块木牌,里面刻了自己的名字,沈容儿捏到了一块小木头,她突然又觉得不现实,这便过去了?
但由不得她多想,宫人淡淡的咳了一声,沈容儿便站起身来。
由太后身边的莲稚姑姑送出圣宸宫,呼吸到空气中的冰凉,低头看着深灰的砖地,沈容儿捧着那手中的香囊,又抬起头看向四方的天,四面的墙,愈发觉得冰冷,手中的香囊触感愈发如刀般锋利。
最终,连带着沈容儿一同留下五人。
前面走着的四位佳人都紧紧攥着手中的香囊,矩行稳步,步摇都是一水的微动,除了她们中一两个发白的手指可见紧张与兴奋之外,再难看出其他。
是啊,这香囊,哪里是枚香囊啊,可不就是家族之荣,门楣之耀吗?思及此,沈容儿嘴角的笑意愈深。
若不攀得荣华富贵,又为何来此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