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记得。
十一岁那年,天很冷。
母亲抱我出去,我在她怀里冻的发抖。
我问她去干什么,她好似没感到寒冷般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去买糖。”
那家糖铺在无花楼旁,很好吃。
只是有些贵,我们家不太富裕,所以母亲从未给我买过。
但是今天,她却破天荒的给我买了好多。
她把袋子放在我怀里,我剥开一颗糖放入口中,真甜。
后来又走了一会儿,便到了无花楼门口。
那里很吵,我捂上了耳朵。
母亲抱着我等了一会儿,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的很少的女人,我很疑惑,她不冷吗?
母亲和她小声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只是说完后她蹲下看了看我的脸,然后笑了。
后来她叫了一个姐姐,那个姐姐很温柔,笑起来很好看,她告诉我她叫阿七,我问她大名呢,她说没有。
那日我回头看,母亲哭的很伤心,手中还拿着一个看着沉甸甸的袋子。
后来,我问阿七,母亲干嘛去了,她说母亲把我留在这让我等她,她会回来的。
我在无花楼呆了几年,一转眼便长到十五六岁了。
那天,阿七很早就把我叫起来了,叫我换好衣服,说要教我跳舞,我迷糊的坐起来,还不太清醒。
她让我换上同她们差不多的衣服,让我去跳舞。
在这我认识了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她叫妍妍,不爱说话,但长的很好看,眼睛又大又圆,可爱极了。
没过多一会儿,林妈妈就进来了,她叫我和妍妍出去,说有客人来了。
我早就换掉了那身衣服,走了出去,一个穿着讲究的女人和一个男孩走了进来。
此时的无花楼早已没了往日那风流的模样,变得正常了不少。
那男孩一进来便盯着我看,我被看的不自在,转过身去。
他旁边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了,笑着走到我身边,蹲了下来,她的声音很好听,她问我:“小姑娘,你有名字吗?”我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个小名叫百亦,大名倒还没有。
林妈妈看我摇头了急忙说:“是是是,这孩子是被卖过来的,没名字,不过我们都叫他小十三,您也这么叫就好了。”
女人看了看我,没说话。
后来,我嫌吵,便偷偷溜了出去。我跑到外面一个人呆着。
不久,那个小男孩朝我走了过来。
我坐在台阶上看叶子,他就坐在我旁边,他问我:“你真的没名字吗?”我看了看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看你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不瞒你说,我娘是想找个人陪我。”我听到这不禁心动了一下,开口说:“百亦。”他疑惑的看着我,我继续说:“我叫百亦,这只是我的小名,娘没给我取名字,平时都叫我百亦。”
小男孩听到这笑了笑,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朝我伸出了手,说到:“百亦!你愿意和我走吗?”
这是我第一次有了和他走的冲动。
我不知道对不对,可是老人说本心难违,我还是和他走了。
离开那才知道,这小男孩是个公子,有钱人家的小儿子,有个大哥在朝廷做官,生活十分滋润。
我被分在侧屋住,那里离他的寝殿近的很,一出屋差不多就能碰见。
我高兴的很。
从前在无花楼都是几个人挤一间,这下有了自己的屋子,我还有些不适应。
第二日,那女人叫我过去,她拉着我的手说了好多,我有些记不清了
只记得她说把她当作我的家人就好,这以后就是你的家。
是家吗?
自从母亲把我卖到无花楼我便好久没听到这个字了
在那里我只是被当作赚钱的工具罢了。
从未被当做人看。
我来这的主要目的是监督小公子学习的。
刘姨说他总是不好好学,叫我盯着他。
我十分称职,一丝不苟。
反倒是他,仗着比我大几岁到处欺负我。
我十分不服,喊到:“你若再欺负我信不信我告诉娘!”他笑了笑,摸了摸我的脑袋,说到:“好了,我不欺负你便是了,别气嘛。”
就这么过了几年,我们二人都已成年。
暗生情愫,互相爱慕。
爹娘都十分的支持我们。本想好好出去游历四方,却不巧赶上战乱。
他本就是个心怀天下的人,现在这样,更不可能弃百姓于水火中。
他出发那天,我站在城楼上望着他的背影,眼泪还是没忍住落了下来。
他不知道我来了,我也不想让他担心。
他既想要为国效力,那我便由他去。只是这一别,就不知要多少年后才能再见。
人走远了,我才离开城楼。
拿着帕子擦掉了眼泪,便也不再伤心。
我回到了无花楼,那个我呆了五年的地方。
看着熟悉的摆设,却没有任何人存在过的痕迹。
就好像,这里从来只是一处废墟。
林妈妈不见了。妍妍也没了踪影。那些从前认识的大姐姐也不知去了哪。就连阿七,也走了。
她们都离开了她们呆了那么久的无花楼,没有丝毫留恋。
是啊,有什么好留恋的。
这破楼就像是个金丝笼不知困了多少向往自由的鸟儿,有机会谁不赶紧跑?
我回到府中,看着同样空空如也的地方,心中阵阵苦涩。
这偌大的府中连个人都没有,倒也稀奇。
我不得不在这样一个极其安静的环境下再次审问自己。
我是不是太敏感了。
如今国难当头,男儿保家卫国本就是理所应当,而我却如此反感,是不是我有问题了。
我越想越烦躁干脆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不去想。
时间不停流逝,转眼三年就过去了。
那日清晨,我同往常一样随小鹊出门闲逛。
最近府里新添了个人倒是热闹了不少。
不知怎的,小鹊突然跑了起来,挤进了前面的人群。
过了好一会儿,她大喊着跑出来。
我问她什么事这么急,她边顺气边说:“是……是军队回来了。战乱平定了。”
听完后我觉得我瞬间不能呼吸了,军队回来就代表他要回来了。
我飞奔到城门口,此时的军队早已到达,我努力的寻找这熟悉的身影可是却不见他。
身边的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家人只有我在焦急的跺脚。
后来,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我也没看到他。
这宛如晴天霹雳,我坐在地上,不敢相信。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我抬头一看,是他!他回来了!
我奔向他,他也下了马奔向我。
此时我们相拥。
只觉得这三年所有的委屈在见到他时都烟消云散了。
后来再聊起时他问我:“若我当年真的没回来你会怎样?”
我十分淡定的说:“随你去。”
没错,在他没回来时我确实想过随他去。只是后来又打消了。
毕竟,那个让我朝思暮想的人回来了。
“待初雪落满长安城头,是否有一人款款而来一身戎装。”
文《佳人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