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3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脸。大约三十岁，眉眼疲惫，嘴角有一颗小痣。她看着严浩翔，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严浩翔读出了口型。两个字的重复。

快跑。快跑。快跑。

严浩翔的手指没有停。他的目光越过留校老师，看向走廊。走廊里，刚才还漆黑一片的空间，此刻泛起一层薄薄的白光。像黎明前的天光。

凌晨4:00。

他弹完了最后一遍《小星星》。留校老师缓缓退后一步。它的身体从门口移开，铁链被重新拾起。然后它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脚步声越来越远。

严浩翔站起来。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廊里的白光越来越亮。他走出教室，发现自己站在三楼走廊的正中间。那面完整的镜子就在不远处。但此刻镜面不再映出走廊，而是映出另一条走廊。一条昏暗的、绿色的、有裂纹镜子的走廊。

镜中走廊的尽头，站着温允安。

她正看着他。她的手按在镜面上。嘴唇一张一合。这一次，他读懂了她的口型。

严浩翔低头看向手腕。红绳还在。木牌上的“允安”二字，笔画清晰。

他抬起头，把手腕举到镜面前。

温允安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像风过水面。然后她转身，走向镜中走廊的深处。她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走廊尽头，她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镜面恢复平静。映出严浩翔一个人的脸。

走廊里的白光越来越亮。天快亮了。挂钟指向凌晨4:20。

严浩翔站在空荡荡的三楼走廊里，握着那枚木牌。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转头。林小满站在走廊那头，歪着头“看”他。她没有脸，但严浩翔觉得她在笑。

#林小满 “大哥哥。”

童声回荡。

#林小满 “红校服姐姐说——谢谢你。”

#林小满 “谢谢你没有忘记她。”

林小满的身影开始变淡。走廊里的白光吞没了她。最后消失的，是那道没有五官的、像在微笑的弧线。

挂钟指向凌晨5:00。

白光炸开。

严浩翔睁开眼，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早高峰的车流从他身边驶过，行色匆匆的路人绕过他。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屏幕上跳出几条未读消息。

他低头看着手腕。红绳还在。木牌上的字还在。但他不记得那枚木牌是什么时候系上的，也不记得“允安”这两个字，究竟属于谁。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转身。温允安站在三步之外。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很亮。她举起手腕，上面系着一模一样的红绳。木牌上刻着两个字。

浩翔。

她看着他，轻声问。

严浩翔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

温允安的眼神暗了一瞬。

他抬起手腕。

温允安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她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最后站定在他面前。很近。

她说，声音很稳。

严浩翔看着她。明明不认识。明明应该警惕。但他说出口的话，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头顶的天空很蓝。街道上人来人往。谁也不知道，两个小时前，有三个人永远留在了那栋教学楼里。1

而他们手腕上的红绳，在阳光下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