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端午特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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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我……”严浩翔半句话卡在喉咙口，迟迟没有说下去。看着面前这个满脸都写满高兴的女人，他迟疑不定。

　　今天的周测，严浩翔一如既往地考了全班第一，不出意外地，他也是全年级第一。当严妈知道后，先是在班级群里感谢老师的辛勤付出，然后就是早早下班回家给严浩翔做饭。

　　严浩翔从进门开始，严妈的歌声就没停过，严浩翔也看得出来，妈妈对自己又考了第一而感到很开心，心里那个原本不抱什么期望的愿望再次爬入他的想法里。

　　饭桌上，严妈给严浩翔夹菜。

　　“宝贝啊，听你老师说你这次周测又是第一名啊？”

　　“嗯，卷子还挺简单的，我们年级有很多人都考的不错。”严浩翔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直想着那个不太可能的可能。

　　“他们是他们，他们考什么样是他们的事，我只知道，我们家宝贝是最棒的，从来都不会给妈妈丢脸。”严妈露出高兴的笑，“哎呀——同事天天跟我他家儿子怎么样怎么样，那我家儿子可比他家儿子好多了优秀多了！他家儿子也就上过年级前十而已，天天在我面前显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显摆的。来，宝贝，吃个虾仁。”

　　“谢谢妈。”严浩翔心里一直在纠结，打着旋的纠结。

　　他同学今天过生日，要举办一个生日party，但是那个party是举办在line酒吧的，他妈妈肯定是不会让他去的，但是那个同学平时又跟他玩得很好，这次也是特意邀请他了，况且严浩翔自己也很想去参加。

　　这边严妈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上次家长会的事，“你是不知道那些家长啊，一下了家长会都来问我是怎么教育出你这样优秀的孩子的，哎呀我就跟他们说啊你都是自己学的，我们这些做父母的还真帮不上什么忙，也就是天天做好每一顿饭，让孩子健健康康的，这比什么都重要……”

　　“妈。”严浩翔打断了他妈妈的话，用一双终于下定决心的眼睛看着严妈。

　　“咋了宝贝？”

　　“我……”严浩翔突然底气不足，他担心说出来会惹得妈妈不高兴，又实在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严妈停了筷子，十指交插看着严浩翔，嘴边的笑容也随之消失。

　　良久的沉默。

　　“妈…我想……”

　　“你想干什么？”严妈的语气听起来好冰冷，像是在对陌生人说话一样，这不禁让严浩翔有些害怕，止住了想继续说的势头。

　　可是严妈紧追不舍，“你想干什么？啊？你说出来我听听，要是什么好东西你应该早就说了吧，你犹犹豫豫一直不说到底是想干什么？说出来让妈妈听听，妈妈今天心情好，说不定还可以考虑考虑呢。”

　　严浩翔已经感觉到了，妈妈有些生气了。

　　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那么容易就生气，为什么她一生气自己就要低声下气，为什么自己连参加个party都要费劲巴拉地看她心情。

　　“我想去参加同学的生日party。”严浩翔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严妈。

　　“同学的生日派对？哪个同学？男的女的？成绩好不好？这次周测第几名？”严妈一下子抛出许多问题，一时间，严浩翔竟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

　　“妈！你能不能不要老问这问那的？”严浩翔加大了声音，本来还想再后面加一句很烦，但是很字到了嘴边又堪堪止住，觉得这样对妈妈说话太不好了。

　　严妈也加大声音，“我问这问那？！我问什么了我问！我这些问题都是最基本的！我是妈妈，我当然要知道平时跟你相处的人都是什么样的人才好为你辨别是非啊！就这你还嫌我问这问那！要是这孩子是个好学生你还怕我问这问那？！真是不知道你天天在学校都跟哪些狐朋狗友玩！我都跟你说了要跟好学生玩要跟好学生玩你听到了没有？你听进去了没有？啊？！”

　　“……”严浩翔默不作声。

　　“你说啊！你怎么不说了？！”严妈站起来推严浩翔肩膀，一边厉声说着。那声音仿佛尖刺一样，就快刺穿严浩翔的耳膜。

　　“妈，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啊你就是？你就是想去参加那些不正当的聚会是吧？！”

　　“不是，他平时……”

　　“他平时什么啊？他平时跟你玩挺好是吧？但是你不知道他成绩啊，会带坏你的！”

　　“你都不了解，他虽然……”

　　“虽然什么都没有用！成绩不好就是bug！等将来只能混社会！你天天跟那些成绩中等的玩，你就不怕他们给你带坏吗？妈妈这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但是……”但是我真的很想去啊。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要去！知不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你是想像那些混混一样夜不归宿吗？！”严妈说得有些激动。

　　严浩翔努力放缓语气，他并不想和妈妈吵起来，“妈你想多了，我就是去玩玩，玩一会就回来了。”

　　可严妈却说：“你玩一会就回来？这时间不就白白浪费了吗？你有这时间还不如做一张试卷或解几道数学题，还可以预习下一课的内容，在老师课堂上好好表现，把这么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地方不值得。”

　　“ I don't want to hear it.（我不想听）”严浩翔低声说。

　　“什么？”

　　“我说我不想听，不想听你的教育，不想听你给我讲什么未来还有一堆大道理，我今天在学校写了一天的卷子，然后又帮老师改卷子，课余时间我都是在写作业，别人踢足球打篮球我就在教室里奋笔疾书，班里每进人了都会说一句这么用功啊，是啊，这么用功还达不到你的要求。”严浩翔看着严妈，把自己这么多年的心里话都一吐为快。

　　“妈妈这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明年你就要高考了，我这是为你高考考大学着想！”1

　　严浩翔深吸一口气，“你每次都是为我好，从没考虑过我的感受，这些话我听的都腻了。我想着我把作业写完了，课也预习了，周测也考了第一名，你总该高兴一点让我干些自己想干的事，但是我想得太美了。”

　　“你根本不会知道我在学校有多么用功多么努力，我每天都这么努力可想而知我有多累，原本以为回到家就可以轻松很多，但是你又让我刷题写卷子背课文，这样真的很累，那些你口中精华满满充满母爱的习题集啊考卷啊把我压的喘不过气，我有时候写着写着都感觉我快要死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那种感觉？非常压抑，非常暴躁的那种感觉。”严浩翔闭上眼睛慢慢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你感觉不到的。”

　　看了看呆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严妈，严浩翔转身出了门，连手机也没拿。

　　出门的最后一句就是：“今天就让我当一次混混吧。”

　　咔嗒，门关了。

　　世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