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
1987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温存把最后一本习题册塞进纸箱时,蝉鸣已经在老巷的树上滚成了团。
她刚走出考场那天,爷爷在巷口摆了张凳子,手里攥着张揉皱的报纸——上面印着大学录取分数线,他看了整整一上午,老花镜滑到鼻子上也没察觉。
“能上浸会的传理系了。”温存把冰镇西瓜递过去,“老师说这个系,能学拍电影。”
爷爷笑得露出牙齿,起身要去买烧鹅,却在灶台前突然捂住胸口,晕倒了。
……
送去医院,温存听医生说老人心脏积了多年的毛病,得住院观察,医药费十分昂贵。
她没告诉病床上的爷爷,通知书寄到那天,她悄悄藏进了铁皮盒最底层。
萧晴打来电话,温存正蹲在百货公司的招聘栏前抄地址,声音轻快得像没事人:“我想先攒点钱,大学明年再上也一样。”
第二天去影视公司面试时,她特意穿了件白衬衫。办公室在旧楼的七楼,没有电梯,她拿着简历爬得气喘吁吁,推开玻璃门时,竟看见个熟悉的身影——周星驰正蹲在角落改剧本,头发比四年前短了,肩膀却宽了不少。
“小存?”他手里的铅笔差点掉在地上,“你怎么来了?”
温存把招聘启事递过去:“听说你们招场记助理。”
她没提爷爷的病,“我会记笔记,还会画分镜,以前在学校画的黑板报,王导不是说挺好吗?”
周星驰突然起身,把她拉到走廊:“我跟制片说过了,这活儿给你留着。”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信封,塞到她手里,“这是我这几个月的片酬,先拿去给阿伯治病。”
信封薄薄的,却沉甸甸的。
他怎么知道的……。温存红了眼眶,捏着边角要递回去,他已经转身往办公室走:“晚上带剧组盒饭给你,记得来片场学记场记单。”
傍晚的片场飘着盒饭香,温存蹲在灯架旁记场记,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像极了四年前周星驰在笔记本上写字的动静。
远处周星驰正在和演员对戏,声音比从前洪亮了许多,镜头扫过时,他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收工时,她抱着装满场记单的文件夹往医院走,路过冰室时买了份爷爷爱吃的鱼蛋。
晚风掀起她的衬衫衣角,口袋里的铁皮盒轻轻撞着胯骨——里面除了录取通知书,还有张新写的纸条:等攒够医药费,就把“许家香”的招牌重新擦亮。
病房里,爷爷正对着窗台的月光发呆。
温存把鱼蛋倒进碗里,腾出手帮老人调整靠枕:“今天在片场看见星星哥拍戏了,他现在能自己改台词,导演都听他的。”
爷爷笑了:“我就说这后生能成。”
他忽然从枕头下摸出个油纸包,“这是你奶奶的鸡仔饼方子,等我好利索了,咱祖孙俩开摊去。”
温存咬着鱼蛋点头,眼泪却掉在碗沿。
走廊传来护士查房的脚步声,她赶紧抹掉泪痕:“等您出院,我用第一个月工资给您买台小电视,就能看星星哥演的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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