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篇354 弃道重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照在夷希微面无血色的脸上，将她细小的绒毛镀上了一层微光，显得整个人有些透明虚无。

一声清脆的金玉敲击声响起，玄都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手指拂过夷希微的额头，将她额顶翘起的发丝压下，才将目光转到床边的铜盆中。

盆中堆了大半盆小指粗细的长钉，长的约四寸，短的约一寸，玉白的柱身上刻着繁复的咒文，整整七十八根，纯正的白萤灵石让它们拥有了能够与大乘期的九命猫妖抗衡的威力。

亲手炼化出它们的玄都自然认得自己的杰作，但他从未想过会有一天亲手将这些钉子从夷希微身体里拔出来。

他才知道，饶是夷希微这样天生愈合能力比别人强的生灵，拔除这些钉子也是需要三天三夜的。

玄都将脸埋入掌中，自嘲地笑了笑，他自诩良善仁道，对大凶大恶之人亦愿留其性命只取地魂，当年落得个那样的下场还觉委屈冤枉。如今看来，他其实一点也不冤枉。

若他当年不剑走偏锋用阴铁摄魂造下那滔天罪孽，夷希微又怎会替他受了七日雷劫；若他当年顾忌影响将封脉钉销毁，夷希微又怎会受此大难。他之过全由夷希微承了果，却还有脸说要保护她。

一声轻咳响起，玄都浑身一震，放下手抬眸望去，四周昏暗，夷希微的脸庞隐于黑暗中已然看不太清晰，才惊觉夜幕已经降临，连忙收敛心神，将灯点燃。

月光凄凄，烛火跳动，他一低头，便对上了夷希微深幽幽的黑眸，清澈又凌厉，看得他心里发怵，他抿了抿唇，借着捻被角别开了眼，

夷希微未答，手撑着床榻欲起身，玄都赶忙去扶，怎料夷希微突然出手，扣住他脸上的面具，狠狠一捏。“咔嚓”一声，面具应声而碎，化作丝丝灵气消散在空中。

玄都一愣，连忙空出一只手，侧过身又幻化出一个面具往脸上扣，夷希微按住他的手，问：

玄都身子一僵，夷希微垂眸看了眼自己搭在他手上的手腕，才发现手腕上那根用曼珠沙华叶子编织而成的手链似乎比初戴时细了些。

她目光一闪，收回手，任由玄都将面具戴回脸上，

玄都一愣，

玄都顿了顿，猛地按住夷希微的脉搏，颤抖的手指将他内心的恐惧展露无遗，

夷希微收出自己的手，虽然她后悔了，但是她这些日子以来身体的异样让她明白自己已经是罗阎蛛网上的蝴蝶，冥界这一趟旅程她已非去不可了。

玄都沉默良久，手指覆上脸上的面具，

夷希微摇了摇头，她伸出手缓缓握成拳，空气从指尖一点点被挤出去，轻微的刺痛从和指甲接触的皮肉间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