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散去
“陛下!”上官昭容行了个礼,恭敬道:“昭容给陛下带来了诸多麻烦,望陛下在吾死后,能保留吾之尸骨,葬于公孙家冢前。”
武瞾想说些什么,却迟迟不敢开口,许久才点头:“昭容,对不起……”
“陛下不必道歉,昭容的命是陛下给的,如果不是陛下,我也活不了这么久。”
话虽这么说,但上官昭容的心却已经凉了。
只是她现在只有一个愿望,能再见到若离一面就好了。
上官昭容犹豫了一会,想着自己也要死了,又有什么好怕的,便道:“陛下,吾将于三日后处决,昭容无悔,只是吾有一愿望,吾想于明日见一友人,见到她后,此生便没什么遗憾了。”
武瞾叹了口气,道:“昭容,我信你,明日我便我托人看你了,我希望你不要逃,乖乖回来。”
她没有用“朕”,而是用了“我”,这些年私下里,武瞾就像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对待自己。
想到这里,上官昭容心里有那么一丝欣慰了。
收拾了一下东西,上官昭容便去找若离了。
长安,月剑阁内,若离一袭红衣,长发盘成一个鬏,很是简约大气,又不失优雅活泼。
若离见上官昭容来了,马上放下手中的活,前去迎接,潇无奈的接过若离手中干剩下的活。
上官昭容用力挤出一个微笑,温声道:“阿离,想我了吗?”
若离故意双手叉腰,装出一副傲娇的样子,道:“三天不见,想死了啊!”
上官昭容开门见山,道:“对不起……”
若离:“???”
“说什么对不起啊?”
“你知道了吧,武瞾将于两日后,处决她手下一女官,名曰上官昭容。”
若离呆住了,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好不容易找到了,还没来得及遇见,就要永别……
若离感到很是难受。
上官昭容继续道:“对不起阿离,我骗了你,其实我不叫什么婉儿,我的真名叫——上官昭容。”
若离腿一软,尽力控制住自己不倒下,上官昭容温柔的看着她,道:“你说,你喜欢诗,喜欢我的诗,我很开心……”
傻瓜,她喜欢的不是诗,也不是你的诗,她喜欢的是你啊……
若离眼角缓缓流下一滴泪,也仅仅只有一滴而已。她缓了好一会,才用力说道:“我可以叫你昭容吗?”
“嗯!”
“所以今日,你是来和我道别的?”
“正是!”
“阿离,忘了我吧,你还要去找你的故人呢……”
“阿离,我喜欢你……”
若离愣住了,她颤抖的手轻轻抚着上官昭容的脸庞,她的笑容是那么近,又是那么远。
五年前,用尽一切保护的人,五年来,费尽一切想要找的人,五年间,穷尽一生幸运遇见的人,如今,要离开了……
还是没有保住她……
不管你是谁?你是昭容,婉儿,还是上官昭容,这已经不重要了。
你就是你,我喜欢的那个人。
“阿离,好好活着……做好长安第一女剑客啊。”临走前上官昭容对若离说。
你可知何为剑客?
持手中剑,护心上人!
已经拼过一次命了,再拼一次又何妨?
若离握紧了手中的红霜。
只要杀了她,一切都会结束的……
上官昭容与若离道过别后,独自一人回到宫中。月色很美,也很凄凉。
她摸摸腰间的佩剑,自从遇见了若离,自己都开始佩剑了。
她不敢想象若离知道自己的死会是什么感受,不过,她更害怕若离发现自己失踪后会用尽一生等她。
还不如早日断绝关系……
她心道:公孙离啊,我来陪你了,黄泉之下,可还好吗?”
晚上,武瞾正在房里批着公文,上官昭容静静陪在她身边,两人心情都很繁重。夜晚很是寂静,屋内,武瞾写字的声音听的很清楚。
“你果然回来了,昭容,你可知,我为何收留你?”
上官昭容冷哼一声,但还是很恭敬的行了个礼,慢慢道:“不知,也不想知。”
终于还是要做回这孤家寡人了啊……
为了这个位置,何苦呢……
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处决自己最爱的下属……
被人指点,被人孤立……
“陛下,早些歇息吧,我先回房了……”
走在安静的长廊上,上官昭容心情很是空洞,她迷茫了……
“来人!有刺客!快去保护陛下!”突然传来侍从犀利的尖叫声。
上官昭容心一惊,什么都不顾了,转身拔剑,朝武瞾的房里冲去。
可笑!即使她要杀你,但你还是要奋不顾身回去救她。
月色下,前来巡夜的侍从侍女们倒了一地,不省人事,上官昭容开始害怕了,一下子冲进了武瞾的房间,灯光下,是一红衣人,面带面纱,持剑,正对着武瞾。
上官昭容什么都不顾了,握紧了手中的剑,朝那刺客冲去,那刺客反应极快,转身出剑格挡,两把剑碰撞,上官昭容才知道对方有多厉害,怪不得,单枪匹马也敢来刺杀皇上。
但对方的动作,却明显慢了下来,似是不想与自己打。上官昭容曾经在若离那里学过几套剑法,此刻也有了作用,那高手竟是被打的有几分手足无措。
正当她觉得自己有几分胜算时,这刺客竟是突然一发力,自己愣是被甩了出去,但她还是明显的感受到,这刺客放水了。
红衣人,转身,出剑,朝武瞾刺去。
原来她的目标,是陛下!
上官昭容不顾疼痛,持剑朝刺客冲去,她鼓足了力气,长剑就要碰道武瞾之际,上官昭容手中的剑已经刺穿了刺客的身体。
那刺客手中的剑落地了,双眼竟溢出了泪水,随着剑一起落地的,是蒙脸的面纱。
上官昭容蓦然睁大了双眼。
面纱之下,是熟悉的脸。
武瞾似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赶紧从后门跑了。
整个大殿上,只有上官昭容和红衣女子两人。
红衣女子的脸上有几分不舍,她轻抚了下刺入自己胸膛的剑,颤颤巍巍吐出一口老血,虚弱道:“昭容,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上官昭容绝望道:“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来刺杀?”
“我以为,杀了她,就没有人能杀你了……”
若离清咳两下,腿一软,虚弱的倒了下去,上官昭容赶忙扶住。若离嘴角吐血,已经活不长了。
“你怎么,这么傻……”
若离摇摇头,笑着看着昭容,道:“我不傻,你可知何为剑客,持手中剑,护心上人……我做到了。”
这句话,很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
“你不要说了,阿离,我带你止血,你……”
若离一把拉住她,似是憋了好久,今日才说出来:“昭容,你之前说,你喜欢我,我好开心,好开心啊,昭容啊,我有句话想对你说,你知道吗,我也喜欢你 ,早在遇见时就喜欢上了,喜欢了二十年了……”
上官昭容看着眼前的人,好像明白了什么,颤声道:“阿离……”
“对不起,我骗了你。”
“重新自我介绍下,我的真名……”
“吾乃长安第一女剑客,公孙离……”
红霜入鞘,枫叶落下,羽衣散去。
扶歌剑舞羽衣落。
轻掩纱帐踏红妆。
上官昭容坐在院内,想着公孙离一袭红衣,想着她出嫁时的样子,想着她红盖头下的容颜,提笔,写下了这一首诗。
现如今,却是诗在,人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