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声停欲语迟,一袭红衣飘荡,红霜出鞘,若离的剑法快而绝,刚而柔,让人移不开眼。
上官昭容品了口茶,眉间一皱,心底突然痛了一下,昔日的回忆在上官昭容的心理散不去,曾经,公孙离也是一袭红衣,在生辰宴上,一舞倾城。
若离舞完剑,红霜入鞘,打了个哈欠,潇为她倒了杯水,两人同排坐着休息。
“你说那个位置上的姑娘。”若离看着上官昭容道:“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潇道:“故人?谁啊?”
若离:“没什么……”
上官昭容脑海里全是刚刚台上的红衣女子,心里很是难受。
一抬头,突然看见几个大汉站在自己面前,腰上佩剑,来者不善。
上官昭容:“……”
为首的那个道:“姑娘,你可知,这位置,可是我的?”
上官昭容道:“凡事总讲个先来后到,您还是另找其位吧……”
潇在远处对若离道:“这姑娘,麻烦了……”
若离道:“看来她是不知道这些人啊……”
周围的人都吓出一身冷汗,这些人都是周围的官僚,有权有势,没人敢惹,仗着自己家里,天天来月剑阁嫖娼。
见上官昭容不为所动,为首的那个,直接拔剑。
若离一惊,心里沉下了,心道:这不是她,她不会这么目中无人的……”
“看来你很不知好歹啊……”为首的那个人道。说着向上官昭容砍来。
红霜出鞘,红衣掠过,一把剑格挡住了这下攻势。
若离冷冷一笑,道:“这么欺负一个姑娘,不好吧。”
“你是何人?”
“若离!”
那群人一下子就蔫了,心道:原来是若离啊打扰打扰。
若离是当时有几分出名的剑客,主要还是一女子,在月剑阁舞剑,又由潇罩着,没有人敢惹。
若离轻抚红霜,冷冷道:“滚!听到没有?”
那群人果真滚了。
上官昭容赶忙鞠躬,道:“今日谢谢姑娘解围。”
若离淡淡一笑,道:“没什么,今日之事还是我们管理的问题,让姑娘受惊了。”
“既然出手,即是缘分。”上官昭容想了一会,还是不要暴露自己的真名吧,于是道:“我叫婉儿,敢问姑娘何名?”
“若离!”
潇微笑着走过来,拍了拍若离的肩,道:“平日里都不见你管这些事,今日,怎么上了?”
若离瞟了她一眼,轻轻道:“要你管啊!”
上官昭容呵呵笑着:“那个若离姑娘,你们这里还有客房吗,我想长住一段时间。”
潇一把推开若离,道:“自然是有,今日事是我们之过,为作补偿,我们会为婉儿小姐准备最上等的客房,还有,我叫潇,是月剑阁的老板娘,请多多指教。”
上官昭容行了个礼感谢着,随后跟着若离进了房间。
房间很大,檀木床,仙鹤屏风隔断,牡丹花瓶点缀,小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轻轻淡雅,让人舒心。
上官昭容一进门就往床上一摊,这是和公孙离学的毛病。
简单洗漱后,上官昭容打开窗户,窗外是一片繁华长安,彩灯游街,她心里平静极了。
“如果她还在,就好了……”上官昭容喃喃道。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上官昭容一惊,赶忙开门,门外,若离手持红霜,肩靠门框。
上官昭容礼貌的行了个礼,把若离请进房,淡淡道:“若离小姐,可有何事?”
若离道:“无事,就来看看你,你真的,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上官昭容笑了一下,温声道:“是吗,也许这就是缘吧。”
若离轻抚去上官昭容耳边的碎发,上官昭容一惊,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来了这里就是一家人了,没有这么多规矩,也不必这么拘谨,你以后可以唤我阿离。”
上官昭容的心里有一根弦,断了……
“叫……阿离么……”
若离笑笑道:“婉儿啊,是叫婉儿吧,我冒昧一问,你为何要来月剑阁啊?”
上官昭容愣了一下,随口编了个理由,道:“我只是一书生,对舞剑颇有兴趣,听闻长安有一女子舞剑甚好,便来了。我也没想到,竟然是你!”
若离欣喜,拉着上官昭容的手,道:“是吗,原来我这么出名啊,诶?话说你是第一次来长安吧,嘿嘿,这地儿我熟,你难得来一次明日,便随我一同出去吧!”
上官昭容愣住了,曾经也有一个人微笑着拉住自己的手,把她从那凛冬中拉出。
“和我回去吧……”
“你有名字吗?以后,你就叫昭容了!啊我真是个起名天才啊哈哈哈……”
“喂!你别发呆啊,至于房费我会和潇通融一下的!”
上官昭容双眼无神道:“好!”
若离见上官昭容精神不太好,也不打扰了,关门离开。
若离前脚刚走,上官昭容的眼泪便止不住的流下来。
“阿离,你知道吗,我遇到了一个人,她也会舞剑,她很像你,很单纯,但她却不是你,她无情,她冷漠,她眉眼间有股杀气,她对我很好,就像你曾经对我一样,她也叫阿离,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呢……”
早上天才刚亮,上官昭容一起床,便闻到一股清淡的粥香。
“早啊!”若离穿着便服,在厨房拿着铲子,锅里煮着白粥,虽是白粥,不过这淡淡的米香却令人陶醉。
上官昭容一下子来了食欲,简单洗漱后,盛了一碗,坐着喝。
才喝一口,她瞬间觉得此生值了!
能把一碗清粥煮的这么好吃的,古往今来怕是找不到第二人了吧……
若离有几分期待的眼神望着她道:“味道怎么样?”
上官昭容好吃的快哭了,心道:公孙离啊,你做饭要有她十分之一好吃就好了啊啊啊啊……
“不错,味道不错,再来一碗!”
若离满足的笑着,道:“你还没吃过我最擅长的白切牛肉呢!”
上官昭容道:“好啊,下次给我做,话说你一直都做的这么好吃吗?”
若离眼里闪过一丝悲伤,道:“我以前做饭超级难吃的……”
“是吗?”
“是吧……”
吃完早饭后,若离拉着上官昭容逛集市。
曾经,也有一个人拉着自己的手,逛集市,为自己买了一支笔,一把伞。
现在,那个人走了,后来,遇到了一个很像她的人。
从前只是听闻长安繁华,上官昭容一直呆在宫中,并未见识到,如今才知道,什么叫做繁华。
街头巷尾,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街边,有喷火的,有胸口碎大石的,有逗猴子的,几名胡姬淡妆浓抹,婷婷袅袅的走在路上,另着路人转头观望。
纵使胡姬再是绝色,也不及若离半分美丽,若离一袭红衣,佩剑红霜,扎着高马尾,几束碎发别于耳前,不失俏皮。
出门前,若离还向潇借了脂粉,潇帮她淡淡化了妆,若离底子极好,仅仅点了唇彩,就已是绝美。
轻轻散上胭脂,若离的脸上尽是温柔,很像公孙离,不过眸子里却冷若冰霜,空洞没有生气,眉眼间初露锋芒,有几分飒爽。
跟在她后面,上官昭容竟一时有些尴尬。
紧身的红衣包裹着她细腻的腰肢,优雅间带着几分妖娆,能把红衣穿的如此美丽的,除若离外,也无人了吧。
走了许久,上官昭容有几分累了,道:“去哪啊,还有多久?”
若离回头拉上官昭容,上官昭容心头一暖,听到若离温声道:“千枫林!”
“万千落叶,不及初秋红枫。”上官昭容微笑道:“千枫林,好名字,阿离,你是要带我去看枫叶吗?”
若离道:“嗯,秋日红枫甚是美艳,若有幸观赏一番,也无憾了。话说婉儿啊,你的文笔了的啊!”
上官昭容小心看着她的侧脸,若离眼角有一颗痣,显得她的双眼更加美艳。
上官昭容道:“我挺喜欢枫叶的……”
第一片枫叶落下之日,便是公孙离的生辰。
若离道:“我也是啊……”
然后她语气顿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瞥向身后的黑影:“不过,不管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呆在我后面好吗?”
上官昭容懵逼道:“什么意思?”
若离笑笑,道:“我们道上人有规矩,会有许多剑客找我切磋,当然也有不怀好意的,如果一会遇到了危险,记得保护好自己!”
上官昭容心道:这也太危险了……
若离:“出来吧!”
树上跳下来两个人。
上官昭容心道:这么高跳下来不会摔死吗……
若离一步挡在上官昭容身前,红霜出鞘,迎着红霜剑刃的,是若离冷冷的目光。
“是自己滚,还是我帮你?”
黑衣人道:“哈哈哈哈,今天潇不在,我看你怎么办?”说着从腰间摸出两把短刀,向若离冲来。
若离向后退一步,出剑格挡,双剑擦出火花,刀光间,若离冷冷的目光映着剑影。
“呵呵,别忘了,我长安第一女剑客这个名号,好歹也是打出来的!”
绕腕提案,若离反手控制住了那个黑衣人。黑衣人咧开嘴无声的笑着,吓得上官昭容一身冷汗。
“潇说过,一切威胁到自己性命的人,通通杀掉!”
但那一刻,她看到了上官昭容害怕的目光。
她犹豫了……
她第一次看到这血腥面吧……
在她面前杀人,不太好吧……
手上的红霜松了,若离呆呆的看着上官昭容,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是这一秒的犹豫,手下的黑衣人反手挣脱,双刀划过,若离来不及躲避,双臂被刀刃划过,鲜血淌了下来。
上官昭容忙道:“阿离!你……”
若离愣了一下,反手绕腕,忍着痛,向黑衣男子的手臂刺去。
一只手臂落地,血喷了出来。
若离抹去红霜上的血,冷冷道:“潇说,若有人对自己不测,必将百倍奉还……这只手臂就是教训,还打吗?”
上官昭容心道:那个潇还对你说过多少金玉良言啊……
黑衣人眼神空洞,一直断臂垂着,淡淡道:“出来吧,杀了她……”
若离才觉得不对,一把把上官昭容护在身后,手持红霜,低头看着那个人。
一瞬,有五六个黑衣人把她们围住了。
若离咬牙,道:“我碍着你们什么了,为何要杀我?”
其中一个道:“你杀了我的弟弟,忘了?”
若离冷冷道:“你的弟弟?我杀的人多了去了,你弟弟算什么?”
上官昭容呆住了,心里有根弦,断了……
她杀了很多人么,那她刚开始见面的天真无害的表情也是装出来的,也对,怪不得她眼里总是冷冷的……
上官昭容一下子失望了。
阿离,她和你真是截然不同啊……
“曾经,五年前,我弟弟来此地行商,初来月剑阁,然后被你在小巷里杀了,呵呵,临死前,还划伤了你的脖子!怎么,想起来了吧!”
若离一愣,道:“是你弟弟划伤了我脖子,呵呵去死吧……”
没有人知道,这些年潇让若离杀的人,全是当年污蔑公孙家的人。
也算是,报仇吧……
上官昭容一把按住若离的手,道:“你住手,他们也没犯错,你为何要杀他们!”
若离一把甩开她的手,手持红霜,朝人群冲了过去,剑刃光影交错,顷刻,这些人的脖子都在喷血。
若离冷冷的声音: “你们也去黄泉之下陪他吧……”
上官昭容瞳孔骤缩,双腿发软,喃喃道:“你疯了……阿离,你疯了……”
若离收起红霜,转头,朝着上官昭容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道:“婉儿,你听我说……”
“杀人偿命,你到底都做了什么,我看错你了……”
若离愣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的解释道:“他们该死,他们阿谀奉承,贪财好色,我杀了他们,有什么不对的……”
“你说他们该死,那你又是怎么评判别人该死的?你有什么资格无缘无故杀人?”
“我……我如果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
手臂上传来阵痛,若离失血过多感到头晕,她轻笑一声,自从上次被伤了脖子,已经好久没有受伤了。
若离淡淡道:“走吧,现在受伤了我也不能回去,不能被潇看见,她会担心的……”
见上官昭容还站在原地,若离回头想去拉她。
上官昭容尽管对若离有几分偏见,但看着她受伤的右手,却怎么也恨不起来。
“走吧,去找个客栈住下……”
扶着若离找客栈,若离的勤俭节约让上官昭容一惊,但凡有些贵的看都不看一眼。
若离虚弱道:“没事随便找个客栈就好了,有劳婉儿破费了。”
上官昭容道:“无妨……”
然后?然后她们就到了长安最贵的客栈。门口,老板娘前来迎接。
上官昭容丢下一袋银子,道:“给我间最好的客房!”
老板娘:“……”
然后匆忙的跟着店小二上了楼。
一到房间,她感紧把若离瘫在床上,若离迷迷糊糊,就睡着了,上官昭容打了盆水,用毛巾为她擦着手臂。一盆水被染的血红。
血擦干净后,上官昭容看着若离这只受伤的手臂,背后一凉,刀口伤的不浅。
她刚才一句话也没说过啊……
上官昭容看着若离的手臂,想起她之前的话:“我如果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
如果若离不反击,也许真的要送命了吧……
上官昭容不知为何,好像原谅她了,不需要任何理由。
许久后,若离醒了,上官昭容为她准备了点粥,若离手受伤,上官昭容便坐在床边喂她。
若离两颊一红,微微道:“谢谢你……”
上官昭容一见她这表情,尽管脸上还是冷冷的,不知为何,她却觉得心头一暖。
“睡吧,你受伤了……”
“我刚起,哪里还睡得着?”
“你给我讲故事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