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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曼谷暴雨

如卦外传

猜陀约定的地点在曼谷的市中心,最繁华的市井地段。Asok车站周围有大型的购物中心和充满市井小店的街道。现在距离猜坨要求的时间还早,还不必告诉他我已经到。

购物中心附近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感觉到大雨将至,变得行色匆匆。我钻进购物中心,随便买了一件大号的灰色卫衣套在外面,然后又套上卫衣的帽子,转身走出巨大的购物中心。

现在有必要将这周围的环境勘察一番,于是我站在天桥上往下看,街道、十字路口、车站、大型标志牌,然后是一排排小街道。我下天桥钻进小街道,这里是风俗酒吧汇集的地方。现代的购物中心和散发危险气息的欢乐街只有几百米的距离。现在还是白天,酒吧和各种不正经的店还没有开始营业。小商贩们正开始准备。和曼谷其它地方一样,大家每一个白天都在为夜做准备,即使今夜恐怕大雨将至。

踏遍了几条风俗街,终于找到我要找的店。那是一家非常低调的小门店,没有复杂显眼的招牌,而且招牌上的几个文字只有看得懂的人才知道卖的是什么。

我推门进去,一股剧烈的霉味袭来。墙壁上都是线材设备,还有奇形怪状的情趣用品,各种道具。店内比外面还要潮湿。好像柜台里墙壁上杂乱的无线设备线材都被水泡过。店主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东南亚中年男子。秃顶的方式非常特别,不是渐进式的,而是头顶被索性剃光,只留了外侧浓密的一圈,,活像中世纪欧洲神父。

店主看了我一眼,便开口用英语问道∶"要什么?"

我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张望四周,然后确定地说∶

"入耳式的窃听器,一套,要小粒的。'店主把手伸进柜台直接拿出一个塑料袋甩在桌子上,爱搭不理地继续看电视转播的泰拳比赛。我拿在手里看了一下,差不多能用。

"还有这个、这个。"我拎起一个情趣手铐和一个能堵住嘴的奇怪玩具。

"4000株,一共。"店主看着电视随口说了一句。

我什么也没说,直接拿出纸币给他。收钱的时候,这个男子对着我猥琐地一笑,不知为何,用日语跟我说∶

"色色的,色色的,听得清,听得清。"我点头,转身离开了这间霉味剧烈的小店,这样的环境待久了鼻子里会长出蘑菇吧。窃听器没有试,但是既然是风俗街附近开的店,卖的这种东西应该是实用的。

再次回到十字路口处巨大的天桥时,暮色已经降临了。阴天的傍晚是直接变暗的,压抑到了极限。时间是晚上6点15分,繁华街的霓虹开始夺人目光。我望着天桥底下的Asok车站出口,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拨通了猜陀的电话。这一次响了很久无人接听,我继续打到第三次的时候,电话才被人接起来。

"我到了。现在怎么办?"

"你在哪儿?异乡人。"

"我正站在你说的Asok车站出口,身穿跟我们上次见面时一样的衣服,一件深色皮衣。"

"很好,站在那里别动。我们的人待会儿会去找你。"

"谁来找我?我怎么知道谁是你们的人,总不能随便一个人搭讪我就把配方给他吧。"

"你想耍花样?"

"不敢,我一句泰语不会说,总要知道找我的人有什么暗号吧。"

"会让说中文的人找你的。别耍花样!""好的,好的,我等着。"

我挂了电话,站在天桥上,死死盯着下面车站出口的位置。我这里距离车站出口大约30米不到,视线没有死角。将近20分钟,我期待的人出现了,四处张望的驼背嶙峋的身材,穿着半袖花衬衫--是那个广东人没错。他正在左右张望。

我将帽衫的帽子往下拉了一下,低头向天桥下走去。

下班的时间到了,车站门口拥挤不堪。我稍微弯下腰很容易隐藏在人流里。我从入口另一侧闪身走进车站,然后立即迎着人流转身折返,又从出口处广东人背后擦肩而过。走过二十米远,我调节好耳机,窃听器的种子刚刚已经放进广东人的衬衫胸前口塑

我用小马仔的电话给猜陀发了一条信息∶

【电话没电了,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耍花样,我现在正在找一个地方充电。所以不在刚才的地方了,请你的人稍微等一下。】

然后立即关闭小马仔的电话。一边调试窃听器的音量,一边用另一个电话拨通了琳的号码。

"喂,林。"

"南方,你现在在哪儿?找到SK了吗?

"琳,你听好,现在一切按我说的做。现在阴天信号不好,你立即离开房间,走到户外。"

我一边等琳,一边走回刚才的天桥。远远看着广东人继续东张西望。

"我来到街上了,你说怎么了?现在信号很清晰。"

"好的。琳,你不要挂电话,一直听着。待会儿我会把一个耳机放在听筒附近,如果有泰语的对话,我需要你帮我翻译,明白了吗?"

"好……好…"琳一头雾水,但是似乎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天桥下的广东人终于拿起电话,眉头紧皱。肯定是猜陀打来的。我将窃听器的一只耳机放在电话听筒,让琳听好。窃听器里传来广东人和猜陀的泰语对话,猜陀的语气很平静,但是广东人有些气急败坏。他们往来说了很多句,我有些不耐烦了,直接问琳他们说的什么。

"他们说……你有诡计,要小心……伦敦的西侧楼梯间……不要管另一个家伙……是谎话………找到你"

我皱起眉,继续听着琳的同声传译。"另一个家伙,让他去牛仔街的店,干掉…"琳由于惊吓说不出完整的话。

终于猜陀挂断了电话,琳急切地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让她先挂电话。但不要进入室内,保持在户外。我马上会再打给她。

我立即找出刚刚联络猜陀的另一个电话,打给猜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刚充了一些电,现在好了,我就在路边一个小店,能不能让你们的人来找我啊?"

"异乡人!够了!你不要再耍花样了!你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一切按照我的安排。有半点不一样,我就先挑断男孩的一根脚筋!"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我真的不是耍花样,我只想给你配方,带男孩走。"

"哼!听着,现在你去车站外最大的购物中心,你如果真的在那儿,肯定能看见一个21字样的大楼,然后去伦敦西侧的消防通道。耍花样,挑脚筋!"

猜陀生气地挂了电话。

一直在我视线之内的广东人也开始移动,往购物中心走去,我所在的天桥可以直接通往购物中心的二楼。为了赶在广东人之前,我加快了步伐。

购物中心里面灯火辉煌,充满现代感。我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是猜陀口中的伦敦。伦敦也许是一个店的名字?我目力所及也找不到和伦敦有关的店。时间太紧迫了,我必须要赶在广东人之前到达。于是我像没头的苍蝇,拼命问售货员伦敦、伦敦!笑容迷人的泰国女孩售货员听到伦敦两个字立即就明白了,并指向空中。

原来这个购物中心每一大层都是一个国际都市的主题!伦敦就在楼上一层!我跑了起来,小腿的伤口像撕裂一样疼。我无法估算广东人移动的速度,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伦敦层西侧的楼梯间,楼梯间在洗手间的附近。排队等洗手间的女性队伍很长,其中几个女孩倚靠在楼梯间的常闭门上。我凶着脸示意她们闪开,女孩们露出厌恶的神色。很好,我心想,说明刚才还没有人进这个门。

楼梯间里面非常黑,一点灯光也进不来,而且关上门后几乎隔绝了外面商场的喧闹。我靠在门的另一侧,静静等待着。

几分钟后,门突然开了。

从透进来的光形成的影子来看,正是广东人。他进来后伸头看了一下,然后轻轻关上了门。商场各种音响喧闹声消失的一瞬间,广东人的喉咙挤出丝丝哀嚎。

我从他身后勒紧他的脖子,将他向下拖到地上。他的手拼命向上抓,只能让我勒得更紧。十几秒后,他失去了力气晕过去了。我把他的手机摸出来,先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将他的双手向后用情趣手铐铐栏杆上,然后又用那个非常奇怪的道具堵住他的嘴。

我用力按了一下广东人的人中,他像触电一样惊醒。然后怒目圆睁拼命挣扎吼叫,却动弹不得发不出声音。

"我们又见面了。"广东人恶狠狠瞪着我。

"前几天是你拿刀扎的我,你还记得吧?怎么样,现在有没有不祥的预感?"他的眼睛瞪得像鱼,汗珠渗出额头。"听好,我需要你帮我打一个假电话,告诉猜陀我骗了他手里没有虎汤配方。你把我打晕绑在这里了。让猜陀赶紧联系辛一一也就是在你们面前一直声称自己是坤的冒牌货。和辛约定一个地点,然后你把这个地点告诉我。是不是有点复杂,你能明白吗?"我说得非常慢,非常清楚。

广东人说不出话,但是五官狰狞蠕动,眼神中充满凶残狡诈。

"我现在的感觉是--你不愿意帮忙。没关系,是我没说清楚。我让你做的这几件事其实和猜陀,和我,我所有人都没有关系。"

广东人流露出疑问,他有点动摇了,听不明白我什么意思。

"是的,和我们都没关系。只和你一个人有关系…"

正在他更加纳闷儿的时候。我用战术匕首快速在他的大腿内侧捅了一刀,然后往上一割。广东人发出牲口被开水烫一样的声音。但所有痛苦都被堵在嘴里奇怪的玩具中。他腿根的血液喷涌而出往外流,温热的血直接覆盖了我整个手臂。我对着有些虚脱的他一字一句继续说∶

"明白没有?只和你一个人有关。你现在大概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二十分钟后血流干,今天就是你离开这个世界的日子。你想今天就死吗?如果不想的话,就按我说的做,给猜陀打电话,说我刚才告诉你的话。你照做之后,我就帮你止血,解开手铐,止血后你有一个小时时间找到医院急救。这样你今天就不必离开这个世界。怎么样?是不是只和你一个人的生死有关?现在愿意做吗?"

他非常认真地点头,一下下点头,像答应妈妈一定好好写作业的孩子。

我再次拨通琳的电话,让琳准备翻译泰语对话。然后打开手机免提,给广东人拿下嘴里的东西。广东人的汗水和口水覆盖了整张脸,脸色惨白。我告诉他,我有泰语翻译,如果他不按我说的骗猜陀,我就直接把刀插进他的脖子。广东人安静极了,咬着牙点头。

我用他的手机拨通了猜陀的电话,拿着手机凑到他的脸前。

广东人和猜陀再次对话,我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期间猜陀沉默了一段时间,好像做出判断一样给了广东人指示。

电话挂掉之后,我问琳他们说了什么。"他说你是没有虎汤配方的,他已经把你制服了。他让猜陀联系……·…在酒吧巷旁边的弯桥茶楼见,猜陀同意了,说让辛九点钟整到那里。"琳翻译着刚才的对话。

"还有呢?就这些?"我问琳。"是的,但是猜陀的语气好像不相信,猜陀说你应该才是有配方的人………"

琳的这句话让我心里某些东西破碎了,非常难过。

"好的,我明白了。"

"南方!你和辛到底在搞什么?我完全不明白了!这个人是谁?你为什么让我翻译他们的谈话?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冷静点,琳。我有我的安排。你不要担心,现在不需要你翻译了,你可以回房间躲好。"

"不行!"琳的语气非常坚决,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琳斩钉截铁。

"啊?"

"我要去找你们,你们这些人都是自以为是的傻瓜!你们都是!自以为能控制一切!我要去找辛!"

"不行!现在你什么忙也帮不上。太危险了!"

"我不会再听你们的了!我知道地点,我现在就来!"琳说完挂了电话。

我愣在那里,思考如何是好。旁边的广东人发出微弱的哼哼声提醒我别忘了他。"我当然没忘记你,我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求求你,快点!我什么都告诉你

这个惜命的中年广东人眼泪流了下来。

"猜陀和SK现在在哪?"

"就在酒吧巷尽头的威尔酒店里,那个酒店有猜陀固定的套房……中午给你们打过电话之后,猜陀就带着男孩离开郊区的酒店来到这里,他是怕你万一找上门来才突然换地方……他也怕你啊……"

我咬紧牙,没说什么。脱下肥大的卫衣撕开布片帮他止血,然后松开了他的手铐。当然,手机不能给他了。

"你走吧,别用力。找到医院就能活命。"我说完推开楼梯间的门,商场的光亮和喧闹突然袭来。

我这一路的任务计划其实非常简单∶审问接头人,直接找到猜陀和SK的地点--但是我没有武器,硬闯对SK太危险了。所以最好的方案是先通过猜陀联系到辛,锁定辛的位置后找到他。控制他不要冲动激怒猜陀,然后取得辛的枪。在猜陀伤害SK之前解决一切,永久性地。这会闹出很大动静,也会有一点风险。但这是我最擅长的,这种时候,我宁愿选择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解决问题。

现在的情况是∶猜陀会让辛九点钟前往酒吧巷旁边的弯桥茶楼,与已然不可能来的广东人接头。我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时间8点47分。只有短短十几分钟了!说明猜陀之前联系过辛,对辛的位置有判断,也就是说辛就在这附近。其二也印证了广东人的话,猜陀自己和SK也在这附近的酒店。我只需要九点时在弯桥茶楼找到辛,拿过枪,在猜陀起疑之前去威尔酒店解决一切问题。希望一切顺利,我对自己说道。

我再次加快了步伐,从购物中心出来已经是8点52分。酒吧巷在不远处的小街之中,但是弯桥茶楼在哪里还不知道。时间太紧迫了!

我下了天桥来到小巷,在酒吧街的入口有执勤的泰国警察。警察看到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也许是看到一个走路不便的人急速行走起了疑心,也许是因为我手上的血迹。不过这些警察没有叫住我,也许在他们看来,我这样的人是这条欢乐街的常见光景。他们只要负责寻欢的醉鬼别惹出事就可以了。

酒吧街中人头攒动,外国游客永远在鬼头鬼脑地东张西望。街巷中间也站满了拉客的性感女孩。我用中文问他们弯桥茶楼在哪,她们察觉我不是客人之后立即改变微笑的脸,匆忙迎向其他客人。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向这条街的每个人问弯桥茶楼。终于有一个懂中文的酒吧女孩给我指明了路。我连谢谢也没说,朝着那个方向前进,时间已经是8点59分,要来不及了!

弯桥茶楼是酒吧街尽头再转角的一座二层建筑,比前面的风俗酒吧装修的更典雅气派。背靠着一条河流,没有什么弯桥,这座茶楼的二层本身就是探出水面的弯桥。走到建筑眼前,问题也来了,这家所谓的茶楼根本没有营业,大门是紧锁的。里面也没有灯光…….

现在已经过了9点,辛来了吗?如果他已经来了,会在哪里出现。我围绕这座建筑走了半圈,建筑大部分探出河面,岸边的入口有围墙,而且大门紧锁。如果辛来了,肯定会出现在我的视野里。辛还没到吗?

这条街已经没有游客走动,我一个人在夜色中站立了很久。时间已经是9点17分。我已经不能联系猜陀,也不知道猜陀是否起了疑心,最关键的是……辛到底在哪儿?!

弯桥茶楼背面的河岸上有稀稀落落的游客,河面上漂浮着很多水灯。不仅仅是水灯,对岸人群手里还托着孔明灯放飞到空中。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传统,河对岸好像是什么庆祝活动。夜色下,水灯如同一个个生物一般漂浮在河面上。大片大片的孔明灯星星点点,开始飞到空中,充满诡异和宁静的美。在阴沉乌云的压迫下,水上和空中的灯火显得更加倔强、悲伤。

正在河面的水灯一时间吸引我的注意的时候,我发现河中有一艘小船若隐若现。船?!

是的!船!弯桥茶楼的入口在面向河的那一侧!那艘没有掌灯的小船朝弯桥茶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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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漂浮的速度也开始加快,小船在我的注视下移向弯桥茶楼。

我翻过了围墙,跑到河岸,但还是和小船有二三十米距离。我竭尽胸腔的气力呼喊∶

"辛!"

我的声音回荡在夜空,被暴雨前的大风吹散。

回过神来,我已经跳入河中。奋力向小船游去。我只需要找到辛告诉他别冲动,让我去救SK就可以了…当游到河水中间时,没有掌灯的小船上的人能够看清了。

"辛!"我在水中再次呼唤他。是的,船上的人正是辛!

辛听见了我的呼喊,但是没有回应我。我只能继续朝着小船游去。船上的辛突然举起手枪,我朝着他瞄准的方向看过去一-在弯桥茶楼二楼的阳台上有一个人影!那个身影太明显了,像一个方块。就是在猜陀办公室看见的那个上肢肌肉极其发达的山羊胡中年人。糟糕的是他手中似乎端着一支大枪,就在我换气准备提醒辛小心的时候,二层阳台上的山羊胡已经架好了枪,是一支狙击步枪。

一声巨大的枪响撕裂了夜空,是辛先开的枪。左轮手枪在这个距离完全没有用,怎么可能打中,辛已经疯了吗?接着又是三声左轮手枪的枪声。对岸上庆典的人群已经开始骚动。我距离辛的船还有不到五米,已经可以看清辛的脸。他绝望地瞄准着阳台上的人,已经失去理智。

"辛!快跳船!快!"我呵斥他。而辛根本没有在意水中的我。

就在我即将够到小船船尾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尖锐的空气摩擦声。我太熟悉这种声音了,狙击枪沉重的响声震荡河面,远处的人群中也有惊呼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水面溅射的声音,噗通一声。我低头以小船做掩体绕到另一侧,是辛坠入河中。

黑夜之中的河面上只有点点水灯照亮,我一只手扶着船,继续保持在掩体之后,另一只手抓到了落水的辛。将他上半身拉出水面的一瞬间能看见他上腹部翻涌出鲜血,马上又被河水冲散。我在水中拼命呼唤辛,这个中弹位置还好,不算致命。我也开始有些慌乱,一边拍打他的脸,一边安慰自己。但是辛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半放弃地任由我拉着漂浮在水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方可能会继续射击,我要一边拖着辛游上岸一边躲避射击是不可能的。我调整呼吸,仰面浮在水中,让小船继续作为我们的掩体,同时把辛扶到我的胸前。

又是一声刚烈的枪声,小船被击中了,直接被打偏了一段距离。我还是只能仰面浮在水中,只有这样能勉强让辛浮在水面上。我仰头,眼前出现的是无数飘在夜空中的纸灯,星星点点,恍如梦幻。乌云遮住一切,天空也是漆黑的,纸灯像灵魂般漂浮上升。我划着水,用一只手按住辛中弹的腹部,但鲜血依然随着河面起伏翻涌而出。辛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听不清我的话。

我不知道此刻该怎么办,也许下一发子弹就能结束我们两个人的生命。这是我人生的终点吗?

忽然之间,我的脸感受到雨滴的拍打。灵魂一般飘浮夜空的纸灯,几乎是在一瞬间熄灭。

接着暴雨愤怒倾泻。

所有的灯火消失了。河面激起一尺高的白色飞沫。仰面的我几乎喘不上气,我翻身将辛的手臂绕在肩上,开始向对岸游泳。河面上剧烈浓厚的水花是我们天然的掩体,而且失去了全部灯火,在这样的暴雨之中,狙击手不可能再射击了。

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背着辛游到了对岸。荒芜的河岸上参加庆典的人群早已散开走远。我将辛平躺着放到地面上,,子弹穿过了腹部,前后的血都止不住,鲜血喷涌而出随即被雨水冲刷。辛开始颤抖,有了意识。

"辛!能听见我说话吗?

"你是……坤?""不是!我是南方!辛!"

"我们都长大了吗……"辛的气息非常微弱。"这场梦还没醒吗?是你救了我,我们还是17岁吗?"

"辛….."

"我没能给琳幸福,也没能支撑起…整个家……我是窝囊废……对不起,坤,我又让你失望了。"

"别说话了,辛。你忍耐一下,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我试图抱起辛,当时他挣扎抵抗,坚持要告诉我什么。

"我骗了琳…虎汤的配方在我这儿

"什么?你有虎汤的配方,你之前没扔掉?那怎么不选择给猜陀,非要拿起枪拼命?"

"虎汤的…配方……让家人生活下去的钱……在在我心里。"

"什么意思?你记住了虎汤的配方吗?"

辛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我还不确定他是不是意识到眼前是我,不是坤。辛在我说完那句话后,摇头,不断摇头。

"配方在你心里什么意思?辛!是你记住了吗?"

辛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前,心脏的位置。"不.…配方在我的心里。"我还是不明白,愣在那里。

"之前……我做心脏手术的时候,将保存虎汤配方的微小芯片放进起搏器,一起放在心里了。"

"什么?!"我几乎是在嚎叫。"我的心脏本来也撑不了太久。等我死了,琳就可以不用顾忌了,报仇没有活下去重要。我死了就可以拿出心脏里的虎汤配方,继续挣钱。挣钱才能让家……活下去。"

雨水洗刷了我的眼泪,我不知道如何回应辛。

"但是琳说过要和你,你们一家人活下去才有意义啊!"

"不,我没有本事给坤报仇,也没有本事养家,给不了琳、安依、SK好的生活。这是我最后的底牌,等到走投无路时,他们可以继续生活。"

辛说完微弱地调整呼吸,暴雨之中,铃声响起。是我口袋里的电话。我拿起电话,咽下眼泪。

"喂?""异乡人!"

"你到底要怎样?我们给你虎汤配方可以吗?真的可以给你,但是现在不行…""住嘴!我已经受够你的花样。你以为你骗得了我吗?我打死冒牌货是给你警告!而且还没完,你听好了,仔细听。"

我不知道猜陀什么意思,十几秒后,电话那头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是SK!

"猜陀!你敢伤害SK!"

"听清了吗?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如果耍花样就挑断男孩的脚筋!不像你们异乡人,我是说到做到的。"电话那头SK的痛苦尖叫一声声持续着。

"猜陀,我再也不耍花样了,这次真的可以给你虎汤的配方。"

"哼!现在按我说的做,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半个小时之后,把虎汤配方送到一公里外一家威尔酒店,503室。你想怎么耍花样都行,我就在那儿等你。但是你记住,男孩我马上就会叫人开车转移走。如果你晚一分钟,哪怕一分钟,我就叫人直接把男孩埋了。如果你打算对我耍花样,男孩也必死无疑。怎么样?!让你跟我斗!"

猜陀挂了电话,我跪在大雨中,陷入僵直。

"朋友………"

面前的辛发出微弱的声音,

几乎淹没在雨中。

"怎么了辛?"我凑上前去。

"我已经撑不下去了,让我离开吧,我太累了..

他说的没错,现在的失血已经太多了。我刚刚的处理也堵不住失血,在河水里就失血太多了。

"求你一件事…."

"什么?"

"挖出我的心,把SK救回来…."我的理智无法理解这件事,太荒唐了!!!然而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世界荒唐起来简直疯狂!猜陀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半个小时之内不给他真正的虎汤配方,SK肯定连命也会丢掉。

辛攥着我的手,这可能是他最后的力气。我将战术匕首拿出来,他闭上了眼睛。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即使要……也得等他断气啊……我握着匕首依然愣在那儿,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辛的手突然放开了我,弓起身双手握着七首刺向了自己。我来不及向后,一刀已经扎进腹腔,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的嘴里涌了出来!

"怎、怎…怎么样!我不是窝囊废吧!坤,我来了!"

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倒在了一旁,我们周围的地面已经被染成淡红色。辛终于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不记得自己具体做了什么……

暴雨之中,我独自站起身。走向街巷,街巷中避雨的人群看到我不知所措,他们看到我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一声悲鸣在眼前响起,我抬起头,人群中一个身影让我万念俱灰,再也无力思考。

是琳,琳捂着嘴坐在了地上,浑身颤抖无法动弹。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赶来的,不知道她在弯桥茶楼附近找了多久,不知道她如何理解这一幕,更不知道在她眼中,我的样子。

我感觉自己的世界变安静了,雨声都变得遥远。所有的杂念都不重要,时间还有14分钟,我要把这东西送到猜陀面前。

没有其他的计划,我选择屈服。

威尔酒店的大堂挤满了避雨的人,即使暴雨也难以冲刷我全身的血迹。人们看见我手中握着的东西,不明所以,纷纷退让、惊叫。我管不了这些人,我现在要用最快的速“之。力度达到503室。

门开了,一分钟不差。

猜陀站在房间的正中间,房间内只有他一个人。我伸出手,将起搏器放在他面前。

"这这是什么?"

"这里面有一个起搏器,起搏器里有一枚芯片,里面是虎汤的配方。是真的。"

即使是猜陀也愣住了。

他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告诉我∶暂时可以保证SK的安全。但是需要时间验证虎汤配方。等到一切确认了,他会将SK送回家。

"我们是讲信义的,一直耍花招的是你们。"猜陀说道。

我看着地面,没有回应他,甚至面无表情。这个世界太荒唐了。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异乡人?"猜陀的语气动摇了,因为这颗心脏。

"你能保证从今以后再也不打扰这一家人了吗?我的意思是,所有人。听懂了吗?"

猜陀的两只手腕上依然都带着表。他看着我的眼睛,停顿了许久。

"可以。但是没有用,即使我不…为了生活为了赚钱,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你是说我谁都救不了?"

猜陀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我转身离开了房间。

两天之后,还是那个高楼中充满霉味的酒店房间。我在望远镜之中看见了SK出现在院子里,坐在轮椅上。琳还是在干着普通的家务活,安依坐在弟弟的旁边。SK看着院子中间的立式沙袋,已经不是那种少年的表情。

我那晚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这一家人的面前,我选择了消失。或者说逃避。也许猜陀说的是某种我理解不了的"正-我谁也救不了。坤的死,辛的死,确"--

SK的残疾。一家人今后成倍的艰辛,我都帮不上忙。任务不是早就结束了吗?我对自己说,但是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

我还记得那个晚上,暴雨之中琳看着我的眼神。她究竟如何理解那一幕呢,我又为何要在意呢。

"喂,老秦。"

"南方,你的伤好些了吗?你还在曼谷吗?那次任务之后,发生了什么?""我都忘了任务是什么……"

"你怎么了?说这样的话?你的任务不是回收坤的文件吗?你忘了,虽然真正的坤死了,但是你回收的文件没有问题,任务完成了。"

"是吗。"

"是的啊!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会过去。"

"不,能过去的都过去了,过不去的,依然过不去。"我提高了音量。

"什么意思?"电话那头的老秦意识到什么。

"坤,我记得你说过他是卒。""是的,当初的定位是卒。"

"是指无法回头,还是随时可以舍弃?""你说什么?"

"你觉得回收的那份文件,我看不懂是什么货物的清单吗?"

"2010年春天的泰国。是谁在背后支持的白衫军?坤真的是被本地的虎贩头子设计炸死的吗?回收报告的动机是怀疑坤尾随你们的人?呵呵。"

"不要好奇任务之外的结局,南方。"老秦清了清嗓子,摆出长辈的口气。

"坤在那次任务之前,就感觉到了……·你能想象他付出了什么吗?这就是身为卒的命运吗?"我没有理会老秦的警告。

"够了,你可以暂时切断联系了。我说过,过去的事情都已过去。"

"是的,都过去了。包括我。""什么意思?南方?"

"从今天开始,不必叫我这个名字了。我会前往相反的方向,你们的路,我不会再走了。"

"你……也好,也好……这样你父亲也能够安心…….·

"对了,刚才你说的有一件事不对,一个小细节。"

"这次任务的动机确实是我们的人遇到了尾随。所以才担心是不是坤还活着,文件有泄露的风险。"

"然后呢?"

"然后这里的一个细节是不对的,后来经过我们的人反复确认-一我们的人遭遇尾随不仅仅是一次。除了疑似坤的男子之外,还有一个女人。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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