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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SK

如卦外传

我坐在长凳上,已经换好比赛的衣服。SK蹲在我的面前,他执意要帮我绑手带。绑好以后,我伸出拳头和SK的小拳头碰了一下,然后轻轻微笑告诉他不必担心。

裁判模样的人走来,递给我比赛用的拳套。这不是泰拳比赛的正规保护性拳套,而是分指的格斗拳套,应该是为了让比赛更刺激。毕竟不是为了运动而举办的比赛,越凶残越充满变数,赌徒的兴致就越高涨。

进场开盘的时候到了,我站起身随着裁判走出准备室。并肩而行的对手脸上轻蔑的笑意未减。走向拳台的路有20米不到,我刚刚露面,四周的嘘声就响了起来。此时此刻这个旧厂房里比刚才的人还多了一倍,没有坐着的人,所有人都挤在一起站着。主持人拿着麦克风介绍着什么,赌局开盘以后,人声呼喊嘈杂到了极限。即使在耳边也必须大声呼唤才能听到讲话。毫无疑问,所有人都注意到我腿上的伤。嘘声和笑声继续震荡全场。

因为所有人都是站着的,拳台至少有一米五那么高。我一步步从斜梯走上拳台,我的对手为了嘲笑我,敏捷地翻身爬上拳台。我穿着蓝色短裤,对手红色短裤。二楼高处吊下两张纸板,其中一张上写着S。之前庄家的人问我参加比赛的绰号,我随口说了以前在军队外国战友们叫我的绰号一-S,南方的意思。

人群开始忙碌,我坐在拳台的一角,一张边缘微微竖起的铁板放在脚下。辛开始煞有介事地为我放松肌肉,并将一瓶冰水浇在我的头上。我听到水滴溅落铁板的声音。周围的观众交头接耳忙着下注,呼喊声此起彼伏,此刻他们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拳台。

大约十分钟后,裁判上场,我站起身。接水的铁板也被撤下。我和对手走到拳台中央,裁判用泰语描述规则,知道我是外国人后,一边比划,一边用英语告诉我∶ 眼睛、裆部、后脑,这些禁止,其他全部OK。辛刚刚告诉过我,这个比赛几乎没有规则,甚至不是泰拳规则。没有记点,没有中断,液有站立和地面的限制。一方无法比赛,才算结束。

台下传来录音机播放的音乐,是泰拳比赛中传统的乐器演奏。随着音乐的播放,嘈杂的人群开始将注意力转向拳台。

比赛即将开始。

我从来没有参加过拳击比赛,此刻也没有策略。只能见机行事。我直立不动,对手单手扶着围绳绕场一周,观众发出欢呼。紧接着,锣声敲响,比赛正式开始。

我和对手都没有礼貌性地触拳行礼,而是一上来就摆出姿势。对手毫无疑问是看清楚了我肿胀的小腿和伤口,我将受伤的左腿轻轻点地,摆出标准的右式。但我是一个左撒子,现在是没有办法,必须用没受伤的腿作为重心。

对手试探性地刺拳攻击,我轻轻拨开。紧接着非常快速地一记低位扫踢袭来,我下意识抬起左腿防御。对方的胫骨正正好好踢在我受伤的地方。一阵剧痛,甚至让我受伤的地方有些麻木。对方的速度和力量都非常好,不能小看。

他挑衅式地晃晃头。我看到他刚才踢过来的腿上沾满了鲜血,是我伤口上的血。紧接着是一套组合拳,我不太会防御这种套路,被后手拳扫到一下。这一下并不重,打在太阳穴上。但我有些懵,我觉得应该是不重的一拳,而且还带着拳套,但是非常受力。我的眼眶可能已经破了。这是职业拳手的功力吗?为什么明明带着拳套,这一拳还硬得异常?

对方的攻击渐渐开始进入节奏,我几乎只有招架的份。膝盖无法弯曲,而且现在有些麻木,完全用不上力气站立,更不用说踢腿了。我试着出拳,但是又怕露出破绽,前手只能做防御性的动作。一上台才明白拳击是一项运动,我几乎是外行。

现在对方还处于试探阶段。他虽然表面张狂,其实在小心试探掌握节奏,没有冒进露出破绽,针对我的劣势一点点消耗。不可否认,他是一名优秀的拳手。

防御连续的组合拳,再加上剧烈的疼痛,消耗了我大量体力,我预感到整体的防御要崩。就在我慢慢后退调整步伐的时候,对手突然后手摆拳过来,我后退是来不及的,只能侧移抬起前手抱住头。这个举动也遮挡了自己的视线,对方又一个扫踢袭来,我本能预感到了,所以高高抬起腿防御。但是没想到这是一段变向的扫踢,非常低,我抬腿过高了,直接扫到右腿的脚踝,我应声倒地。耳边听到爆发性的喝彩。

当我双手撑起地面试图站起来时,对手直接像踢足球射门一样,朝着我的头飞起一腿-我意识回来时,已经趴在另一侧。太阳穴的地方好像鼓胀得要爆裂,好像我只要稍微用力就会爆开。除此之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可能是肾上腺素的作用,我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不知道如何快速恢复气力,视线也模糊起来,耳鸣的声音已经盖过了现场的嘈杂欢呼。我几乎只能听见自己的耳鸣了。

眼前出现裁判读秒,我感觉暂时得救了。我听不见裁判读秒的声音,只能勉强看清他在我眼前挥动手臂。我用双臂支撑起身体,右腿膝盖作为支点想站起来。无论如何要站起来。这么多年,我经历过的绝境远远比现在要危急,被打到失去意识也不是第一次。不能倒下。

我竭尽全力吸了一口气,膝盖用力支撑着站了起来。裁判还没有离开,对手冲过来又是一记勾拳--完全没有规则,裁判根本不打算保护谁。这一拳从正下方打到我的下颌骨上,我被打得仰起头,看见天花板的灯,这灯晃得我差点又晕过去。但是这次我没倒地,而是腹肌和脖子用力将头扳了回来。我扑到对手怀里,双臂抱紧他的双臂,身体紧贴着他,让他无法发力。对手试图挣开。我下意识用头猛砸对方的脸,我几乎听到哐地一声响,对手痛苦地捂着脸退了几步。裁判竟然完全没有管,我突然狰狞地笑了一-很好很好,既然没有规则,咱们就都没有规则。

锣声敲响。这回合暂时结束。

我拖着身体回到角落,辛已经拿来凡士林和冰水为我清洗涂抹伤口。他嘴里嘟囔着什么我根本听不进去。

"喂,辛。这场比赛如果赢了能有多少奖金给你们。"

"挺多的……真的挺多的…"辛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一遍遍说着。

"你还行吗?哎呀!你还能坚持吗?"辛抓着我的手臂,满脸纠结。

"当然,等会儿看着我把他眼球打出来!"

第二回合开始,走上台的这几步路,我决定需要思考一下策略了。

这个对手实力是可以的,照这样下去我现在的状态是打不过他的。他只需要消耗,然后找机会全力发动即可,我很难再承受几轮刚才那样的攻击。我除了腿伤无法调整重心和步伐之外,被左腿的伤逼到右式也是个重大的劣势。我是一个左撇子,右式后手拳根本打不出力量,前手又只能防御。除非有一个方式,我能瞬间不顾重心从右式转移到左式…….

我的思路被裁判的挥手打断了,对手再次摆好架势。这次我却故作轻松,伸出左手,想和对手触碰拳套表示友好。对手被我弄得一头雾水,下意识伸出拳套和我对碰。现场一阵嘘声。

刚触碰完,一瞬间我抬起受伤的腿踢到他的胯上。对方可能以为我疯了,用受伤的腿踢人。这一腿对他没有什么伤害,我自己又是一阵刺痛,大片的鲜血涂在他身上。是的,我现在就是想让他觉得我疯了,让他想找一个破绽一发击倒我结束比赛。

面对连续的直勾摆拳组合,我这次不用前手防御了,而是硬挨着贴上去抱住他。他怕我又用头撞他的脸,下意识往后躲。我以为他上身要弹回来挣脱我,便把头贴上去,但是没想到他双臂从内侧穿出来,紧紧锁住了我的脖子,将我的头锁在了他的胸前。

现在糟了,我意识到这儿不愧是泰国,这名拳手怕也是泰拳出身。我的脖子被紧紧锁住,脸朝着地面无法挣脱,紧接着是预料到的左右膝击,连续砸在我的肋骨上。好在我的身高比他高一截,他的膝需要滑动很远才能够到我的肋骨。还是无法挣脱,泰拳的锁颈太厉害了。而且他开始左右摇晃,利用我本来就无法调整重心的劣势,试图直接将我摔倒拖入地面战。

我又突然想起来,这是没有规则的比赛。于是我身子往下一沉,用手抱着他的腿斜着坐到地上。他也没想到还能这样,又不愿意放开我的脖子,只能弯下腰,汗水的湿滑给了我一个机会,我利用他弯腰难以发力,直接坐在地上翻了一个身挣脱了。我连滚带爬站起来,也对他露出嘲讽的微笑。

接下来还是强劲有力的组合拳接扫踢,而且他变换了方向扫我右侧的膝盖,试图让我两条腿全部废掉。我几次试图用胯骨硬接扫踢都没能成功。有意思,这格斗比赛比真正的战斗有意思。

终于他还是突破了我上半身的防守,一记非常隐蔽的勾拳直接打在我的胸窝上。这个位置是神经交汇的地方,非常疼痛,一下子又有一点眼花。我知道不妙,俯下身迅速向后退了几步。对手调整了姿态马上跟进前来。

此时此刻,我预感到决定性的瞬间来了。

模糊的视线让我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将目光的焦点放在他腹部的中心,然后尽可能用余光感受他的动作。他后脚发力,一记大动作的前手摆拳飞过来--这是假的。我在余光中,本能地感觉到他真正发力的地方是侧腹的肌肉。他想虚晃一招,骗我抬手防

-然后用右腿中段最重的扫踢结束御头部--;

战斗。这是我在一瞬间的判断。

于是我重心前移,然后侧身摆动右臂往下捞,果不其然。是他一记极其有力的中段扫踢扫空了,我正好捞到这条腿。接下来的一瞬间,我借着这一腿的力量360度转身绕进他的怀里,把全身的力量赌在我的左臂肘尖--只有这样能让我一瞬间调换左右。我几乎放弃了重心,这一记回身肘击用尽了全力。那一刻我根本不知道能砸到什么。

然而砸到的是他的太阳穴。几乎绕了一周的肘尖正好砸在了他太阳穴。我转过身,

看到他像一袋米一样,完全僵直着栽倒下去。那一刻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巨大愤怒,这种愤怒是纯粹暴力的冲动。没有原因。

我扑过去,骑在他上身用手肘狂砸他的脸。一下一下直到鲜血翻涌看不清五官。我依然无法停止怒吼。直到一直坐视不管的裁判,惊慌地将我推开。直接宣布比赛结束。

我仰面倒在地上,侧过头看到对手已经没有反应,只有腹部急促地起伏抽动。

辛冲上拳台抱起我,我的脑袋清醒了,但是全身的剧痛袭来,难以动弹。台下的观众噪声雷动,输钱的人将杂物扔向拳台。辛几乎拉扯着我,将我往拳台下拖,我的脸贴着拳台地面,看到观众各种表情。

突然之间一张脸让我惊醒!人群中死死盯着我的,是那天猜陀房间中的花衬衫广东人!

"SK!辛!SK现在在哪儿?!"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对辛狂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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