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透整座城市。
高端酒楼包厢灯火璀璨,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桌上酒水菜肴摆满一桌,喧闹的笑谈、碰杯声此起彼伏,热闹滚烫,填满了整间屋子。
HOG全队齐聚庆功,赢下屿川的喜悦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唯独角落一隅,自成清冷天地。
江炀靠在座椅上,指尖捏着一杯常温的鲜榨果汁,玻璃杯壁通透冰凉。他安静垂着眼,眉眼清淡,褪去了赛场之上的锋利凌厉,也敛去了方才训练室求抱被拒的落寞,看起来温顺又平和。
仿佛方才那点心口碎裂的遗憾,早已被他不动声色尽数藏起。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心底是空落落的钝痛,绵长、安静、反反复复。
一句我们是队友,轻飘飘六个字,彻底封死了所有逾矩的温柔,斩断了他仅有的、大胆贪来的奢望。
他懂规矩,懂分寸,懂陆烬所有的不得已。
所以他不闹、不纠缠、不委屈。
只是难免会想。
赢了万众瞩目的赛场,破了所有人的偏见,站稳了自己的方寸天地。
可他终究,还是触碰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风雪。
“怎么不喝酒?”
沈星辞侧身靠过来,手里拿着一罐低度果酒,眉眼松弛,褪去了平日的尖锐刻薄,难得温和,“赢比赛不喝点?全队就你最安分。”
江炀抬眸,轻轻摇头,声音清淡:“不用。”
他腺体敏感,酒精极易诱发信息素躁动,会让本就克制不住的生理性依赖彻底失控。更重要的是,他怕喝醉。
怕醉后失度,怕脱口而出的执念,怕再也藏不住那点见不得光的深爱。
傅骁也凑过来,松木信息素温温柔柔散开,笨拙地宽慰:“今天打得最好的就是你,不用这么紧绷,放松点。”
两人一左一右,默默安抚着情绪低落的新人。
队内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江炀安静得过分。
却没人知晓缘由。
没人知道训练室独处的短暂对峙,没人知道少年鼓起全部勇气的奢望,没人知道那场无声、温柔又残忍的拒绝。
喧闹依旧盛大。
包厢门口,包厢门被人轻轻推开。
陆烬缓步走入。
他换下了比赛队服,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衬衣,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骨节分明、带着旧疤的手腕。灯光落在他冷硬的侧颜上,褪去了赛场杀伐凛冽,只剩一身清冷孤寂。
他来得最晚。
方才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室,独自静坐了很久。
独自消化那场破碎的奢望,独自承受旧伤彻骨的疼痛,独自咽下所有爱而不能的酸涩。
进门的瞬间,他的目光穿透满室喧闹,第一时间精准锁定角落的少年。
一眼,就是满心山河倾覆。
少年垂眸安静坐着,脊背清瘦,眉眼低垂,浑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像被热闹世界隔绝在外,孤零零守着自己的心事。
陆烬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层极深的晦暗与愧疚。
他伤了他。
明明拼尽一切护他前程,用尽手段为他铺路,抵遍所有流言蜚语。
最后,亲手伤他最深的人,还是自己。
可他别无选择。
纵容拥抱是一时温柔,毁掉的是江炀整个职业前程、所有名誉与荣光。
他宁愿让少年此刻难过一瞬,也绝不能让他往后余生,被流言桎梏,被标签捆绑。
陆烬收回目光,收敛所有汹涌心绪,抬步走入包厢,从容落座。
教练笑着举杯:“最后到的自罚一杯。”
全队哄笑。
陆烬颔首,没有推脱,随手拿起桌上的低度酒水,仰头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清冷酒水入喉,微涩绵长。
整场饭局,他话极少。
全程安静听着队员说笑,偶尔配合举杯,态度温和疏离,滴水不漏,完美扮演着沉稳可靠、公允温柔的战队队长。
唯独余光,从未离开过角落的少年。
寸寸追随,分分牵挂,无人察觉。
庆功宴过半,众人酒意渐浓,氛围愈发热烈。互相打趣、复盘赛场、规划后续赛程,满是少年意气与夺冠野心。
没人再留意安静的新人。
江炀趁着众人不备,悄然起身。
“我出去透透气。”
低声和身边的傅骁交代一句,不等众人回应,便轻轻推开包厢门,走出喧嚣热闹的包厢。
走廊安静微凉,晚风从落地窗外穿入,拂起少年额前的碎发,吹散了周身燥热。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天阳台,抬手推开玻璃护栏。
晚风扑面而来,温柔微凉,裹挟着城市入夜的烟火气息。
整座城市霓虹璀璨,车水马龙,灯火万千。
却没有一处,能熨平他心底的空落。
江炀单手撑着栏杆,微微垂眸,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眼底安静又落寞。
白茶信息素极浅、极淡地漫出腺体,温柔脆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在晚风里无声飘散。
他其实从来不求偏爱,不求相拥,不求名分。
只求一次坦荡的靠近,一次片刻的温柔。
可就连这样渺小的愿望,都是奢望。
身后,脚步声轻缓响起。
沉稳、熟悉,刻入本能。
江炀脊背微僵,不用回头,便知晓来人是谁。
晚风静止,喧嚣隔绝。
陆烬站在阳台门口,黑色衬衣被晚风轻轻吹动,身形挺拔孤冷。他隔着几步距离,安静望着少年单薄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温柔、愧疚与隐忍。
他追出来了。
在所有人沉溺喜悦、举杯欢庆的时候。
在少年独自落寞、暗自神伤的时候。
永远不动声色,永远恰到好处。
“出来吹风?”
陆烬率先开口,声音很低,被晚风揉得格外温柔,褪去了所有赛场的冰冷、所有队长的疏离。
江炀没有回头,轻轻“嗯”了一声,音色清淡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有点闷。”
陆烬缓步走近。
一步,两步。
咫尺距离,悄然落定。
他没有触碰,没有靠近到逾矩的距离,始终恪守着队友的分寸,却任由自己身上清冽干净的雪松信息素,随着晚风,温柔尽数覆上少年。
轻轻包裹、温柔安抚,无声兜底。
弥补训练室里,他残忍的拒绝。
“还在难过?”陆烬轻声问。
直白、通透,戳破他所有伪装的平静。
江炀垂在栏杆上的指尖微微蜷缩,良久,轻轻摇头:“没有。”
“我明白队长的规矩。”
“以后不会逾矩。”
字字懂事,字字安分,字字认命。
可太过懂事,反而愈发虐心。
陆烬心口密密麻麻发酸,喉结重重滚动。
他最不想看见的,就是江炀这般乖巧认命、自我封存、再也不敢贪心分毫的模样。
他抬手,犹豫良久。
在晚风沉沉、四下无人、没有镜头、没有舆论、没有全队目光的露天阳台。
在不会毁掉少年任何前程与名誉的独处时刻。
他终究,打破了所有克制。
修长温热的手指,轻轻落在少年的发顶。
动作极轻、极柔,小心翼翼,带着满满的愧疚与偏爱。
指尖轻轻揉了揉柔软的发丝。
没有拥抱。
没有贴身。
没有越界的暧昧。
只是一个极其温柔、极其克制的摸头。
却是他能给出的、唯一不害人、唯一最安全的偏爱。
“炀炀。”
陆烬俯身,声音压得极低,落在晚风里,温柔破碎,字字真心。
“不是不许你靠近。”
“是我不敢。”
“我满身旧伤,前途未定,随时退场。我给不了你未来,护不住你的名声,更担不起你的宿命。”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干干净净,前程坦荡,无人诟病。”
晚风簌簌,吹动两人发丝。
雪松覆白茶,风雪渡温柔。
江炀僵在原地。
温热的触感落在发顶,熟悉的气息包裹周身。
积攒整晚的酸涩瞬间破防,眼底骤然泛红,薄薄的水汽彻底蒙上漆黑的瞳孔。
他一直以为,是他不配靠近。
原来从来不是。
是他的风雪,自顾不暇,爱他至深,所以不敢牵绊。
陆烬的指尖迟迟没有收回,就那样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温柔缱绻,隐忍无声。
“再等等。”
他低声呢喃,像承诺,像祷告,像独属于两人、无人知晓的秘密。
“等我打完最后一场比赛。”
“等我护你彻底站稳巅峰。”
“等我不再是你的软肋,不再拖累你的前程。”
“到那时。”
“我所有的克制,全部作废。”
“我可以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