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程官宣之后,HOG训练室的氛围彻底收紧。
白日松散的嬉笑打闹尽数消散,空气里只剩下冰冷紧绷的竞技感。三日极限集训,迎战宿敌屿川,没人敢有半分懈怠。
教练拿着战术板站在众人身后,嗓音严肃:“屿川最擅长拉扯偷袭,林屿狙击节奏诡变,专克单点突破。江炀作为新任突击手,是全队最关键的突破点,也是对方首要针对的突破口。”
一句话,将所有压力尽数落在少年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角落的江炀身上。
有担忧,有审视,还有未完全消散的不信任。
沈星辞抱着手臂淡淡开口:“屿川的偷袭防不胜防,新人抗压不行,很容易开局崩盘。”
直白尖锐,没有安慰,句句都是赛场最现实的风险。
江炀垂眸颔首,指尖稳稳落在鼠标上,音色清浅坚定:“我可以跟上节奏。”
没有多余辩解,只用一句话扛下所有压力。
教练点头:“接下来全员模拟屿川打法,队长带队磨合,重点磨合突击手与狙击位的双向联动。”
狙击位与突击手。
是全场距离最近、依赖性最强、整场对局绑定最深的两个位置。
意味着接下来整整三天,江炀所有的战术、走位、突破节奏,必须百分百贴合陆烬。
训练室空气骤然凝滞。
江炀的心脏轻轻一颤。
咫尺并肩,贴身磨合。
是他最贪恋的距离,也是他最不敢靠近的深渊。
身侧,陆烬微微抬眼。
男人眉眼冷冽,褪去所有私下的隐忍与温柔,彻底化身赛场杀伐果断的传奇队长,声线低沉冷静:“开练。”
对局即刻开启。
模拟屿川高强度突袭打法,对手进攻凶狠、拉扯极快,专抓突击手破绽。
开局不到一分钟,四面八方的偷袭接踵而至,视野封锁、枪声四起。
江炀反应极快,走位利落,极限规避伤害,可屿川的战术太过刁钻,针对性极强。他单人突破的短板彻底暴露,没有精准的狙击兜底,突击手的突进永远带着致命漏洞。
连续三局。
三局全部崩盘。
屏幕接连炸开灰白的失败界面。
训练室一片安静。
教练皱着眉:“问题很明显,狙击位兜底太慢,突击手太急,你们两个完全不在同一个节奏。陆烬,你带他一遍,贴身教。”
贴身教。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两人同时心神震动。
陆烬没有拒绝,淡淡应声:“好。”
他推开座椅,起身走到江炀机位旁。
高大的身影稳稳停在少年身侧,阴影彻底笼罩住整片机位。距离极近,肩背相挨,呼吸咫尺交错。
冷冽干净的雪松信息素顺势落下,温柔克制,不侵不扰,稳稳包裹住江炀,第一时间抚平了他连续三局失利带来的心慌与腺体躁动。
依旧是无人察觉的本能庇护。
“看屏幕。”
陆烬微微俯身,垂眸看向少年的电脑界面。温热的呼吸扫过江炀发顶,嗓音压得极低,磁性醇厚,独独落在他一人耳中。
他抬手,指尖悬在鼠标上方,没有触碰少年的手,恪守着最后的分寸,只靠着指尖悬空的轨迹,一点点示范走位。
“突击手不要急着破点。”
“林屿习惯架侧身瞬狙,你露头半秒就是死。”
“我没开镜之前,不准突进。”
字字精准,句句专业。
纯粹的战术教学,冰冷、公允、没有半分私人情愫。
可距离太近了。
近到江炀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独有的雪松香,能清晰看见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冷硬利落的下颌线。
后颈腺体滚烫发热,生理性的依赖席卷四肢百骸。
他死死攥紧鼠标,脊背绷得笔直,逼着自己专注屏幕,可耳边全是陆烬的声音,周身全是陆烬的气息。
每一次呼吸,都是沉沦。
“看懂了?”陆烬垂眸,视线落在他紧绷泛红的耳尖上。
江炀喉间微涩,轻声答:“看懂了。”
“打一遍。”
陆烬直起身,微微后撤一寸,依旧守在他身侧,目光沉沉锁定屏幕,全程盯着他的每一个走位、每一次突破。
新一轮对局开启。
有了方才的教学,江炀沉稳了很多。收敛急躁,卡点、迂回、等待视野,每一步都精准贴合陆烬的狙击节奏。
两人渐渐契合。
窗边的狙击沉稳架点,兜底四方。
身侧的突击凌厉突破,撕开防线。
一狙一突,一守一攻。
本该是赛场最完美的搭档。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一次完美联动的背后,是极致隐忍的拉扯。
对局进行到中段,模拟对手绕后偷袭,枪口直指江炀后背,角度刁钻,无路可躲。
所有人都以为会再次失误。
下一秒,远处AWM瞬镜枪响。
精准、利落、毫无偏差。
陆烬提前预判了所有偷袭节奏,在敌人露头的瞬间,一枪绝杀。
屏幕硝烟四起,残弹落地。
又是一次专属他的兜底。
训练室里的队员纷纷侧目。
“可以啊!这波联动太稳了!”
“队长和新人的适配度也太高了吧?”
“之前还磨合断层,现在直接完美互补?”
众人诧异惊叹,唯独当事两人毫无波澜。
江炀盯着屏幕,睫羽轻轻颤抖。
又是这样。
无论他失误多少次,笨拙多少次,跟不上节奏多少次,陆烬永远可以精准接住他所有破绽,替他挡住所有暗箭。
可下一秒,身侧男人冷淡的声音骤然落下,打碎所有微妙的悸动。
“太依赖我的视野了。”
陆烬语气冰冷严苛,没有半分夸赞,字字刺骨:“刚刚这波偷袭,你自己完全可以预判规避。”
“一旦赛场我被限制、被先手击倒,你就是必死局。”
“江炀。”
他垂眸,目光沉沉锁住少年眼底细碎的动容,硬生生掐灭他所有的依赖:“记住,赛场之上,我救不了你一辈子。”
一语落地,微凉刺骨。
温热的贴身氛围瞬间冰封。
江炀指尖猛地一颤,屏幕上的人物微微卡顿。
是啊。
他永远在忘记。
忘记他们不能牵绊,忘记他不能依赖,忘记所有温柔兜底都是特例,都是克制之下、不该存在的馈赠。
他抬眸,眼底所有悸动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冷平静:“我知道了,队长。下次我会自己预判。”
彻底收敛所有心动,退回队友边界。
陆烬看着他瞬间冰封的眉眼,心口钝痛蔓延。
他看得见少年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看得见他重新竖起的高墙,看得见他再次把自己封闭、独自负重的模样。
可他别无选择。
越是磨合契合,越是宿命纠缠。
离赛场越近,风险就越大。他必须彻底掐灭少年所有的依赖心理,必须让他独立、强大、无坚不摧。
哪怕亲手伤他,哪怕双向煎熬。
陆烬收回目光,站直身体,后退拉开距离,彻底结束贴身教学,语气恢复绝对的公允冰冷:“再来十局。全部独立预判,不许等我的兜底。”
“是。”
接下来的十局训练。
咫尺并肩的两人,彻底变成最冰冷专业的搭档。
雪松不再温柔漫溢,彻底收敛所有私念,只剩赛场杀伐的凛冽。
白茶不再细碎缱绻,彻底封存所有悸动,只剩咬牙前行的坚韧。
一次次磨合,一次次拉扯,一次次精准互补。
训练室只剩此起彼伏的枪声与键鼠声。
傅骁看着两人近乎窒息的相处模式,挠了挠头,低声和旁边的沈星辞嘀咕:“队长也太严了吧,江炀明明已经进步超级快了。”
沈星辞望着机位上一冷一孤的两道背影,沉默两秒,少见的没有毒舌。
他垂眸抿唇,轻声道:
“你不懂。”
“越是要并肩夺冠的人,越不能心软。”
风落训练室,日光渐斜。
咫尺风雪,贴身隐忍。
他们是赛场最契合的搭档,是天生百分百适配的宿命。
却唯独,不能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