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WM的枪声落尽,屏幕硝烟四散。
训练室死寂整整两秒。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对局屏幕上。
刚刚那枪太过惊艳。
横跨整张地图的超远狙击,预判精准到恐怖,角度刁钻,容错率为零。偏偏落在江炀被三人围剿、必死无疑的绝境里,一枪崩碎敌方输出,硬生生替蓝队的新人撕开一条生路。
队员们面面相觑,心底满是费解。
“队长刚刚为什么空大节奏?”
“自家高地都快被推了,跑去救对面突击手?没必要吧。”
“随手打的?应该就是刚好蹭个人头。”
细碎的疑惑低声散开,没人往深处想。
在所有人眼里,陆烬是疯批稳胜的赛场机器,是只为输赢的冷血队长,从来不会为任何人打乱战术节奏,更不会偏爱一个初入战队、备受争议的新人。
唯独江炀清楚。
不是随手。
不是凑巧。
是刻意。
是他顶着全队战术崩盘的风险,是他压着满身克制,是他在所有人冷眼旁观、放任他溃败的时候,用最体面、最隐蔽、外人永远无法看穿的方式,救下了他。
屏幕里,残血的突击手站在废墟之间,稳稳站住身形。
江炀指尖微颤,沉默地调整视角,借着这唯一的生路,极限反杀一人,拉扯拖延战局。
可大势已去。
十五秒后,蓝队基地爆炸。
【对局结束,红队胜利。】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彻训练室。
这场队内对抗赛,最终以江炀所在的蓝队惨败收尾。数据面板平铺在所有人眼前——阵亡次数最多,支援率最低,团队贡献堪堪垫底。
赤裸裸的数据,成了所有人默认的证据。
“看吧,还是拖后腿。”
“就算队长救了一波又怎样,整体实力跟不上。”
“心态、抗压、团队意识,全是短板。”
议论声卷着细碎的嘲讽铺天盖地而来。沈星辞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数据面板,轻声嗤笑:“救得了一次,救不了一辈子。赛场没人兜底,靠别人救命赢不了比赛。”
话说得直白、锋利,一针见血。
傅骁皱着眉想要反驳,却看着惨淡的数据,无从辩驳,只能沉默抿唇。
江炀盯着灰白的结算界面,长长的睫毛死死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所有人说得没错。
刚刚那一枪,是侥幸。
是偏爱。
是陆烬偷偷破例的温柔。
可电竞赛场最残酷的规则就是:偏爱不算实力,温柔不能夺冠。
他依旧弱小,依旧累赘,依旧需要依靠别人的庇护才能勉强站稳。
这种认知,比所有人的嘲讽都更伤人。
后颈的腺体滚烫发烫,杂乱的Alpha信息素残留还盘旋在周身,应激障碍的后遗症彻底翻涌上来。反胃、心悸、四肢发软,密密麻麻的疲惫与自卑,彻底淹没了他。
他微微俯身,抵着桌面,指尖用力按住眉心,隐忍地压住身体所有的不适。
全程沉默的陆烬,在此刻终于起身。
男人推开座椅,椅轮在地面划出低沉的声响,修长挺拔的身形穿过一排排机位,径直走向教练身边。他神色冷淡,眼底无波无澜,没有看任何人,更没有看向状态濒临崩溃的江炀。
“复盘。”
只两个字,低沉利落,终结了所有私下议论。
训练室瞬间安静。
全员集合复盘,所有人围在大屏幕前,听着教练逐条分析对局失误。教练字字严肃,大半的问题,都落在蓝队团队配合涣散、新人抗压能力不足上。
“队内放养队友、放弃配合,是团队问题。”
“但江炀,”教练看向少年,语气严苛,“你的个人心态和临场抗压,是最大漏洞。职业选手不能依赖队友兜底,哪怕全队放弃你,你自己不能放弃自己。”
句句属实,毫无偏袒。
江炀垂首,声音清浅沙哑:“我知道,是我的问题。”
他全盘接下所有指责,不辩解、不委屈、不推诿。
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像狂风里不肯弯折的细竹,独自接住所有苛责与压力。
站在人群最外侧的陆烬,余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少年整个人缩在人群角落,安静、落寞、无人偏袒。腺体泛红,脸色惨白,浑身散发着压抑到极致的脆弱。
他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的应激障碍,已经快要彻底爆发了。
雪松信息素在胸腔里剧烈躁动,疯狂想要冲破克制,想要彻底笼罩他、安抚他,想要替他挡住所有风雨苛责。
可陆烬只是指尖微蜷,旧伤隐痛,面上依旧冷硬漠然。
他不能帮他辩解。
不能替他揽责。
不能让所有人知道,刚刚全队放养、刻意针对,是团队的恶意,不止是新人的短板。
他是队长。
公允,是他唯一能给江炀、也是最不能给的体面。
长达四十分钟的复盘结束。
教练解散全员,只留下一句:“江炀,赛后单独加练抗压训练。”
“收到。”
复盘结束,队员四散离开。
傅骁路过江炀身边,犹豫片刻,低声说了句“你打得挺好的”,笨拙地安慰。
沈星辞擦肩而过,只淡淡丢下一句“继续练吧,别拖全队后腿”。
人群尽数散去,训练室再次恢复空旷死寂。
只剩下两个人。
江炀站在大屏幕下方,依旧垂着头,身形单薄孤寂。
陆烬站在不远处,背光而立,黑色队服衬得眉眼深邃冷淡。
偌大的训练室,冷光灯惨白落地,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遥遥相对,隔着数米空旷距离。
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簌簌的风声。
良久,陆烬抬步,缓缓朝他走近。
一步,两步。
沉稳的脚步声,敲击在寂静的地面,也敲击在江炀慌乱的心跳上。
男人停在他身前半米的位置,不远不近,恪守着最安全的队友距离。
“觉得委屈?”
陆烬率先开口,声音很低,褪去了队长的严苛,带着一丝沉沉的沙哑。
江炀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无底的眼眸。
眼底积压已久的酸涩瞬间翻涌,几乎破防。
他摇了摇头,音色偏冷,带着逞强的坚硬:“不委屈,是我太弱。”
又是这样。
永远逞强,永远自我否定,永远把所有错揽在自己身上。
陆烬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尾,看着他后颈克制不住发烫的腺体,心底隐忍的情绪轰然堆叠。
他垂眸盯着少年,目光沉沉:“知道刚刚为什么救你?”
江炀呼吸一滞,指尖攥紧,喉间发涩:“队长顺手操作。”
闻言,陆烬低低笑了一声。
笑意极淡,没有温度,藏着无尽的无奈与自嘲。
“顺手?”
他微微俯身,压低身形,瞬间拉近两人距离。
咫尺之间,呼吸交缠。
冷冽干净的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微微漫溢,精准包裹住眼前少年。没有压制,没有侵略,只有极致温柔、克制、独属于他的安抚。
密闭独处的空间,两种宿命信息素瞬间相撞、缠绕、缱绻。
江炀浑身一僵,浑身的紧绷与伪装瞬间碎裂大半。
腺体骤然发烫,生理性的依赖席卷全身。疲惫、委屈、脆弱全部翻涌上来,双腿微微发软,几乎要站不稳。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逃离。
理智告诉他,远离他,别依赖,别沉沦。
可身体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刻入基因的宿命契合,让他无处可逃。
陆烬看着他慌乱躲闪的眼眸,看着他本能依赖自己信息素的模样,眼底暗潮汹涌,字字清晰,落在他耳边:
“江炀。”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顺手救人的枪法。”
“我的AWM,只兜底我想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