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高烧过后,林砚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缺口越来越大。
后颈贴着那块残留雪松气息的安抚贴,成了他唯一的支撑。他不敢再去想那晚窗外的身影,不敢深究安抚贴的来历,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那只是病重时的幻觉,是他太过思念生出的妄念。
他依旧刻意避开所有与江叙有关的人和事,课堂上坐得远远的,食堂里绕道而行,就连校园里偶遇,也会立刻低下头,快步走开,不给彼此任何眼神交汇的机会。
只是那份强装的冷漠,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碎得彻底。
他会在路过图书馆三楼时,不自觉放慢脚步;会在看到黑色卫衣的身影时,心跳骤然失控;会在深夜抱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闻着几乎消散的雪松味,整夜难眠。
苏冉看着他自我折磨,却再也不敢多劝,只能默默陪在他身边,替他挡掉那些闲言碎语。
而江叙,自那晚窗外一别后,彻底缩回了自己的世界。
他把所有备好的安抚剂、镇定喷雾全都锁进抽屉,拉黑的联系方式再也没有解开,甚至主动申请了校外竞赛集训,刻意减少在校园里停留的时间,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所有念想。
易感期再次来袭时,他直接搬去了集训基地,独自硬扛,任凭信息素肆虐,也绝不让自己再靠近林砚半步。
陆泽看着他日渐消瘦,周身戾气越来越重,却再也无从劝解——那段被亲手推开的心意,早已成了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本以为,两人会就这样彻底相忘于江湖,可偏偏,有人不愿让他们安生。
这天下午,林砚上完选修课,独自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再次被之前的那伙高年级Alpha拦住。
这一次,他们没有出言挑衅,也没有释放信息素施压,只是将一个信封扔在他面前,语气带着刻意的嘲讽。
“林砚,别再自欺欺人了,江叙早就不在乎你了。”
林砚垂眸,看着地上的信封,指尖微微发颤,却强撑着不肯弯腰去捡:“我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为首的男生嗤笑一声,弯腰捡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直接甩在林砚脸上,“看看吧,看看你心心念念的人,现在过得多快活。”
几张照片散落一地。
照片上,江叙身处校外集训基地的活动室里,身边站着一个长相清秀的Omega,两人靠得极近,江叙微微垂眸,似乎在跟对方说着什么,Omega手里拿着一瓶水,正递向他,画面看起来格外亲昵。
最刺眼的,是最后一张——Omega抬手,轻轻替江叙拂去肩上的落叶,而江叙没有躲开,眼底没有丝毫疏离。
阳光落在照片上,却像一把把淬冰的刀,狠狠扎进林砚的眼底,扎进他的心脏。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瞬间凝固。
后颈腺体骤然抽痛,疼得他脸色惨白,身形踉跄了一下,险些站不稳。
原来……
原来他在这里日夜煎熬、自我折磨的时候,江叙早已放下过往,在别处过得风生水起。
原来那晚窗外的守护,那些他不愿深究的温柔,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是江叙一时的心软罢了。
也是,江叙那样耀眼的顶级Alpha,身边从不缺主动靠近的Omega,又怎么会一直执着于他这个见不得光、还一次次狠心推开他的人。
是他太傻,还傻傻抱着一丝念想,以为江叙还在等他。
“看清楚了?”旁边的人见状,趁机煽风点火,“江叙早就对你腻了,之前放不下,不过是不甘心。现在有了更好的,谁还愿意管你?你之前那般绝情,现在被抛弃,也是活该。”
“我劝你趁早死了心,别再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人,免得自取其辱。”
恶意的话语,一句句砸在耳边,和照片上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彻底击溃了林砚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缓缓蹲下身,一张张捡起地上的照片,指尖冰凉,抖得厉害。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可那份平静之下,是彻底破碎的心,是再也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的阻碍是身份、是规则、是不能拖累对方,可到头来,却抵不过一句新鲜感褪去。
原来所有的深情,所有的等待,所有的隐忍与不舍,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看完了,可以让开了吗?”
林砚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眼底却一片空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亮,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绝望。
那伙人见他这副模样,知道目的达到,也不再多言,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小路恢复安静,只剩下林砚一个人,站在梧桐树下,手里紧紧攥着那些照片,指尖几乎要将纸张捏碎。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深秋的刺骨凉意。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天边,眼眶通红,却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江叙,你真行。
我拼尽全力推开你,是为了让你拥有更好的人生,不是让你这样轻易放下,转身拥抱别人。
我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舍,在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良久,林砚缓缓松开手,将那些照片一点点撕碎,随手洒进风中。
纸片纷飞,像极了他们支离破碎的过往。
这一次,他不会再心存念想,不会再自我欺骗,更不会……再想起江叙这个人。
而此刻,集训基地里。
江叙刚结束训练,正被同组的Omega学员拦住,对方手里拿着水,执意要递给他,还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
“江叙同学,谢谢你刚才帮我,我请你喝水。”
江叙眉头紧锁,周身瞬间散发出冷冽的气息,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避开对方的触碰,语气疏离冰冷:“不必,举手之劳。”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眼底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刚才那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人拍下,经过刻意裁剪、修图,变成了那一张张充满暧昧的照片,送到了林砚面前。
一场精心策划的误会,就此埋下。
风穿过校园,吹散了纸片,却吹不散两人之间越来越深的隔阂,更吹不走那道被蓄意挑起的、再也无法轻易愈合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