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是在凌晨发起高烧的。
一开始只是浑身发冷,裹着被子都止不住发抖,后颈腺体一阵阵抽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以为只是普通受凉,摸出退烧药吞了两片,昏昏沉沉又睡过去,等到天快亮时,整个人已经烫得吓人。
室友起床时被他惨白的脸吓了一跳,伸手一摸他额头,惊呼出声:“林砚!你烧得快糊涂了!”
混乱中,有人替他请了假,有人想送他去医院,林砚却迷迷糊糊攥着被子,固执地摇头。
他不能去校医院。
一旦检查,信息素紊乱、腺体受损的事全会暴露,到时候不仅自己麻烦,还可能被追根溯源,查到江叙身上。
室友没办法,只能买来物理降温的贴剂,一遍遍用凉毛巾替他擦额头、手腕。
意识模糊间,林砚脑子里全是江叙。
是雨天里倾斜的黑伞,是图书馆里安静的陪伴,是易感期时依赖的拥抱,是他被欺负时毫不犹豫挡在身前的背影……
还有最后那句冷得刺骨的:“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眼泪混着冷汗滑落在枕头上,他喃喃呓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江叙……我好难受……”
“我不是故意的……”
“你别不要我……”
守在一旁的苏冉听得心头发酸,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拿出手机,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做了决定——给江叙发了条消息。
她没说林砚是因为思念成疾、腺体不稳才病倒,只简单写了一句:
【林砚高烧昏迷,一直喊你名字,不肯去医院,你能不能来一趟?就看一眼。】
消息发出去,苏冉自己都没抱希望。
她知道,两人已经闹到陌路,江叙未必会理。
可她低估了江叙的底线。
男生宿舍里,江叙刚结束一整晚的代码调试,眼底布满红血丝,疲惫到极致。看到那条弹出来的消息时,他整个人猛地一僵,指尖瞬间冰凉。
高烧昏迷……喊他名字……
所有刻意筑起的冷漠、坚持的陌路,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几乎是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连陆泽在身后喊他“你易感期还没完全过去”都没听见。
一路狂奔到女生宿舍楼下,江叙才猛地停住脚,理智一点点回笼。
他不能上去。
被人看见,又是一场风波。
他攥紧手机,指节泛白,给苏冉回:【我在楼下花坛后面等,你把他扶到僻静处,或者把窗户打开,我只看一眼。】
苏冉又气又心疼,最终只能扶着昏沉的林砚,慢慢挪到一楼靠窗的位置,把窗户拉开一条缝。
深秋的风一吹,林砚瑟缩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
“冷……雪松……味道……”
窗外,江叙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一身黑色外套,脸色比风还冷。
他一眼就看到了窗内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睑上,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脆弱得一触就碎。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这就是他推开的人。
这就是他说“死活与我无关”的人。
江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压抑的疼惜和自责。
他终究,还是放不下。
苏冉压低声音:“他不肯去医院,腺体一直疼,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会受损……”
“我知道。”江叙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带药过来,还有外用的安抚贴,你帮我给他贴上。”
他转身快步离开,没一会儿就拿着一小袋东西回来:抑制剂、镇定喷雾、温和型信息素安抚贴、退烧冲剂,甚至还有一包林砚以前爱吃的奶糖。
全是他这些日子,一边嘴硬,一边默默备好的东西。
“安抚贴是我用过的牌子,残留一点我的信息素,能暂时稳住他腺体。”江叙叮嘱,声音控制不住发颤,“别告诉他是我送的,就说是你买的。”
苏冉看着他,轻声叹:“江叙,你明明……”
“就这样。”江叙打断她,目光最后深深落在林砚脸上,像要把这模样刻进骨血里,“等他退烧,我就走。”
苏冉拿着东西回去,把安抚贴悄悄贴在林砚后颈阻隔贴内侧。
淡淡的雪松气息一渗进去,林砚原本紧皱的眉头竟然缓缓舒展了,抽搐的腺体慢慢平复,高烧带来的躁动也安静了不少。
他蹭了蹭枕头,呢喃声变得安稳:
“江叙……别走……”
窗外,江叙一直站在风里,一动不动守着那扇窗,直到天边泛起微光,直到窗内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天快亮时,苏冉推开窗,轻声说:“烧退了,你走吧,等下被人看见不好。”
江叙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道熟睡的身影,转身一步步离开。
背影孤寂,一步一步,踩碎了一地落叶。
他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床上的林砚缓缓睁开了一条眼缝,望着窗外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泪无声滚落。
他其实早就醒了。
清醒地闻到了熟悉的雪松味,清醒地知道是江叙来了,清醒地感受到那道落在他身上、隐忍又疼惜的目光。
可他不敢动,不敢出声,不敢叫住他。
一旦开口,所有的坚强都会崩塌,所有的推开都会作废。
林砚抬手,轻轻摸向后颈,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让人安心的冷香。
江叙……
你明明还在意,明明还放不下。
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天亮之后,林砚退烧清醒,仿佛昨夜那场高烧只是一场妄念。
苏冉按照约定,没有提江叙来过。
只是从那天起,林砚的枕头底下,多了一片用过的安抚贴。
上面雪松气息已经很淡,却足够支撑他,熬过一个又一个没有他的夜晚。
而江叙,回到宿舍后,终于撑不住,易感期彻底爆发。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信息素肆虐,却再也找不到那缕能让他安静下来的栀子香。
陆泽推门进来时,只看见一向骄傲的Alpha,蜷缩在床上,声音压抑地闷在枕头里,像一头受了重伤的兽,一遍一遍,低声重复:
“砚砚……我疼……”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