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有一个人或许能为高粱做这次手术，此人在美国的神经外科领域颇有名气。
她是此次岭南大学研讨会的客座教授，目前在国内度假，顾一野专程前往酒店拜访，怎料对方竟是深爱自己的胡杨。
上次匆匆一别，自此连句话也没说上。
时隔多年，两人都发生很大的变化，可当看见顾一野站在面前，胡杨还是忍不住会心动。
胡杨陪着老师径直走过顾一野身边，送老师回房间后被叫住又聊了会儿。
下楼时顾一野还在刚刚的走廊编等她，见她过来迫不及待迎了上去。“胡杨”
胡杨稳住思绪朝他走去，故作潇洒开口“承蒙不弃，还没忘了我。”
顾一野却笑着同她说“我们一直是朋友啊”
楼道人来人往不是个好说话的地方，胡杨便请他去自己住的地方详谈。
顾一野向胡杨表明来意，“我是来求你的，埃米尔教授，我希望你能替高粱手术。”
胡杨把茶叶随意丢进茶壶，倒入不知开了还是没开的水，将泡好的茶递到顾一野面前。不顾他欲言又止，站起身去了客厅窗边。“我一直记得当年那个顾一野，骄傲、坚定、自信、决绝，为了事业和梦想，能毫不犹豫地挥剑斩情丝，但是今天的你呢？慌乱无措，全无办法。顾一野，你让我失望了”
顾一野急着辩解“这不重要，木……”
胡杨没打算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重要”
顾一野脑子里囫囵两下，复又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还把当年的事记在心上”
胡杨端着茶杯转身把去了厨房水池，将茶杯放水冲洗“顾一野，你知道我是怎么成为一个好医生的吗？”
顾一野立刻跟了上去“胡杨，其实我今天来……”
胡杨停下手中动作，向前撑住台面。“你听我说完，当一个好医生和当一个好兵一样，有两种方法，一种是读论文，一种是开刀，你猜我是哪一种？”
顾一野毫不犹豫回答“开刀”
胡杨苦笑着要了摇头，语气中透露着酸涩。
“你是真不了解我，还是失去了分析能力。我当然是读论文，和你一样。
我今天之所以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过去十几年没有一天休息，没有一次偷懒。我把自己变成一个机器人，我每天都在和自己人性的软弱作战，而我从来都没有输过。
可你知不知道，这条路我都得有多难，几千个日日夜夜，如果是你们的阵地是训练场，那我的阵地就是实验室和手术台。
去中东和西非根本不算什么，那不过是我为了补足自己的短板必须要做的事。
和这个漫长而枯燥的道路本身比起来，困苦和危险并不算什么，倒不如说是一种有趣的调解。”
胡杨回到客厅藤椅坐下，也让站着的顾一野坐下来“坐”
顾一野坐下随即又站起来对胡杨敬了个军礼“我想现在能理解你为什么决绝我为高粱手术了”
看着顾一野十几年过去还是一如既往地帅气，胡杨忍住眼中泪水叹了口气，站起身望着他“我对我的职业有要求，就像你一样，我刚才说了，这十几年了，我从来没有草率地对待任何一台手术，而今天高粱的情况，对我来说就是赌博，我是科学家，我不赌博。”
顾一野点点头，表示赞同。“嗯”
思虑再三胡杨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其实我也有不纯粹的时候，刚才一见到你我就问自己，如果受伤的是你我会不会出手。”
“答案呢”
“我会毫无犹豫，但也到此为止了，普天之下处了顾一野，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让我背弃原则。”
与此同时，江南征也终于拿到了结婚证明，她高兴的回到病房向高粱展示，她让高粱在申请表格上签字。
可高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体情况，他拼尽全力地写下两个字之后，再次陷入昏迷。
掉落在地上的结婚申请书，上面多了“爱你”二字，下面则是江南征的名字。
送别顾一野后胡杨要送老师去家乡了，却在候车室被江南征拦下。同老师说明情况，让江南征去了她的车上聊。“能追到这儿，说明你很有诚意，说吧，军官同志。”
江南征开门见山“我见过顾一野了，知道您的顾虑，我也非常理解您对职业生涯的重视。”
胡杨倒是想听听她想怎么说服自己，会有什么不一样的说法。“据我了解，你是信息领域的专家，您应当懂得这份信誉里，包含着我们自我生命的热情和认可，当然还有价值。”
江南征并不反驳她说的话“您说得对，任何行业的顶尖高手都在进行不断地自我突破，冒险是必经之路。”
胡杨还是那句话“我是科学家，我不赌博。”
胡杨看了看手表，提示她这次交谈时间快到了。“你还有五分钟”
可能是想寻找两人之间的共同语言，江南征说道“我们是军人，有时候在理智面前另外一种职业跟我们很像，医生”
这话有道理不假，但还是没能说服胡杨“提示一下，一个女科学家比一个女军人更能说服我。”
江南征大概还是想在争取一下，她想起来许多年前老师的话。“您就暂且把我当作一名不合格的女科学家好了教授，二十多年前，我的体育老师曾经跟我讲过一句古希腊奥运会上的格言，我想用它作为今天最后的话。”
胡杨点点头同意她的行为。
“切勿要求胜利，只应要求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因为从坚韧不拔的奋斗中，你将为自己迎来荣誉，但更重要的是，你将为全人类迎来荣光。”
可能你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但恕我不能苟同。“我可以不要求胜利，你能接受高粱下不来手术台吗？”
江南征没再说话默默地离开了，胡杨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回医院后陆续又有其他领导或要求，亦或是命令的，希望胡杨能为高粱做这次手术，胡杨都没有松口。
顾一野向提交退伍申请，李少兵看都没看直接撕碎扔进了垃圾桶里。“我知道，高粱现在在医院里，你着急了，像江南征一样，你脑子受刺激了，我原谅你了，回去吧。”
顾一野早就料到会这样，直接从口袋里又掏出另一份。“我知道您会撕，我还备了一份。”
李少兵以为是因为黄天威事件处理不公，顾一野闹脾气了。“黄天威事件，师长下令停了你的职，但是团里最新的调查报告已经上报了，你再等一等。一野啊，放你这样的军人走就等于放我这样的军人走，这对于军队而言就是犯罪的平方，你知道我不会同意的”
就算知道对方不同意，顾一野独自承担全部责任的态度十分坚决。“团长，您我也清楚，师长的意思也很明确，我顾一野，身为红一营党委副书记，也作为军事主官，这一次事件的主要责任，应该我承担也必须我承担。”
李少兵还是愤恨地将第二份退伍申请书捏成团，用力抛进了垃圾桶。
这几天胡杨仔细研究了高粱各方面身体数据，以及可行性手术方案，并且决定再来见顾一野一次。
胡杨让顾一野给自己一个必须为高粱手术的理由“给我一个理由”
顾一野得知胡杨来找自己激动不已，听到这话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胡杨再次重复刚才的问题“给我一个接受这次手术的，你的理由。”
顾一野听懂了“他是我的战友”
胡杨反驳他这个并不成器的理由“你有成百上千的战友”
顾一野再次回复她“他不是一般的战友，他是我的生死兄弟，是和我一起在战火的生死线上滚出来的兄弟。”
胡杨长吁一口气“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如果你答应我就做。”
顾一野忙答应“只要我能做到，你尽管说。”
胡杨坚定的望向顾一野“救你自己”
在他还没话说出口的瞬间又说“你明白我在说什么，不管是走是留，救你自己。我这次见你，你的状态非常糟糕，这不应该是那个和我几年没见的顾一野的样子，你不能在这么下去了。我当初就是不想辜负心里那个顾一野才变成今天这样，我也不想今天的顾一野，辜负当初那个顾一野。”
顾一野郑重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忆起爸爸前两天说起顾叔叔被车撤研究的事，胡杨忍不住提醒顾一野回趟家。“手术之后回家一趟吧，顾叔叔的研究撤销了，他研究了三十几年，就像另一个儿子。他现在和你一样不好受。”
顾一野淡淡笑了笑“谢谢！”
胡杨上前想拍拍顾一野肩膀，又想起他左肩处有伤痛，随即下移拍了拍左手臂代替。“加油！”
顾一野怔怔地望着胡杨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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