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刻的墙壁上被人不知怎么硬生生铁画银钩写下了若干文字，有些地方已经模糊，甚至隐隐带着红色的残余。

　　赫然是用手指，生生一笔一划刻下的！

　　她面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猛然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手掌中也毫无感觉。

　　系统仿佛也惊呆了，电子音中全是嘈杂的电流声：“怎么一面墙都是你名字！”

　　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痕迹上只有两个字：花满。笔触不同，笔锋各异，像是不同心情下造就的。有的小楷秀丽，像极了当时她的字体；有的大开大合，笔迹古朴，像是深思；还有的狂草书就，枯笔如字字血泪。无论如何，这些字都好像姬尘十年里不断在耳边轻声怀念：“花满，花满，花满。”

　　花满脑袋轰的一声炸开，自从被迫回来所有的埋怨困惑厌倦像突然被戳破的气球，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颤抖着手，沿着刻进石壁的笔画钩沉缓缓滑动，就像逆着岁月而上，去抚慰那一个因为失去了她状若疯癫的可怜人。她想要笑的，可是笑着笑着，突然被哽祝，才发现满眼满脸都是泪水。

　　姬尘他……是个疯子吧。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退出山洞走回住处的，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躺在了美人榻上，望着窗外的芭蕉发呆。

　　花满直起身，手撑在身后，望着天花板发呆，过了很久突然打破了沉默：“系统，你说，我还回得去吗？那里还会有人等我吗？”

　　她本来是二十一世纪的五好青年，没成想路上被车撞成了特工。下第一个任务的时候她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小白，这么些年遇到危险的时候唯一支撑她的就是回家。

　　回那个二十一世纪、有弟弟在家里等着她的家。相依为命了十几年，那里就是她的骨和血，她只想回家，不记一切代价地回家。

　　可是……不管怎么打听，她都从来找不到有人完成任务回到真实世界的例子。所有人都怀揣着那个隐秘而坚韧的梦，在一个又一个世界奔波，致死无休。

　　系统开口：“其实本来就……”话还没讲完，它的声音突然被极度混乱的电流声代替，过了几秒另一个无丝毫波动的声音重新开始：“您好，该系统由于违背保密法而被停止十天，接下来由我为您服务。”

　　花满一惊。十天？那么任务结束之前都见不到可可爱爱的统统了。这还是第一次系统被强行取代的，它当时想要说什么？

　　本来就没可能？

　　还是本来就是真的？

　　她想起自己本来就是完全被监视的，只是点点头，涩声应了下来：“好的，麻烦了。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您说。”冰冷的女声公事公办地响起。

　　“我可以终止契约，强行在小世界留下来吗？”

　　“您好，我们的回答是不可以，除非有人妄想切断您和我们的联系。我们在此提醒您，保持初心，砥砺前行。”

　　“好的。”花满揉了揉额头，一甩头发自嘲一般自言自语，“也是，不过一个无根的世界，和我有什么关系？”

　　脑海中的声音满意地消散了。花满缓缓抬头，眼神清明凌厉。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她深思的时候，被她随手压在枕头下面的镜子突然飞到半空，十分妖娆地扭出“8”字型，空气中顿时充满了糟糕的气息。

　　花满生无可恋地一把抓住然后用灵力接通了这一看就知道是花梨打来的通讯。

　　“姐姐！”清脆悦耳的少女声音猛地从镜子里发出来，“半天没见了，你怎么样！有没有想我啊？”

　　“可拉倒吧。”花满笑骂一声，也禁不住内心的好奇，问道，“你们现在是在哪儿啊？听上去环境不错。”

　　花梨放肆地笑起来：“我们到了一座山谷，里面花鸟虫鱼都是我没见过的！先生还网住了几只说要回来研究。好像是叫……叫什么云汐谷吧？”最后一句显然是个问句，因为紧接着就穿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年轻男声：“对！先生说了好几遍了你怎么还是只记了个大概？”

　　接着是花梨恼羞成怒的低声：“你闭嘴！天底下就你最聪明行了吧！”

　　男声嗤了一声道：“未尝不可。”

　　花满好看的眉眼顿时弯了弯，有种老母亲嫁孩子的感觉，正要开口，却听见一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你们怎在此处偷懒？镜子交了，回去一人三篇剑训。”

　　是姬尘！

　　他低沉的声音在远距离传输之后微微有些沙哑，好像生出了许许多多小钩子把花满的心勾上去又放下来，就是落不到原处。

她抓着镜子边缘的指尖蓦地用力，微微发白。她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花梨懊恼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接着那个声音近了许多，就像是在花满耳边响起：“今日如何？书温完没有？”

就说这个？

　　花满激荡的心情突然就瘪了下去，压下去所有情绪回答：“快温完了，先生可别骂我。”

　　姬尘轻笑，花满几乎可以想见他清俊的脸上冰消雪融的样子。“好，那我明日回来检查。”

　　“明日？”不是说要去三天吗？

　　姬尘知道她想问什么，回答道：“我并不需要负责带队，因此出席开幕式就可以了。”

　　花满顿时萎靡，脑海中那一墙眷恋到疯狂的字迹上下左右地翻滚个不停，闹得她心口疼。

　　“啊好，恭迎先生回来。”她心不在焉地应付一下，很快就挂断了联系。

　　另一边，姬尘意味深长地盯着手上小巧玲珑的镜子良久，这才侧头望向宗门的方向。

　　夜很静，他却似乎每一个毛孔都血脉喷张。就在一个时辰前，有人无声无息闯入了他的密处。

　　而他当时除了自己，只允许一个人的气息进入。即使他当时抱着微乎其微的一点点希望的余烬，祈祷那个人可以亲自看看他悔过的地方，但她去了那么多年，他从来没等到山洞的第二位客人。

　　是有人装神弄鬼还是她真的回来了？

　　他温润的气质慢慢凌厉，露出一个漂亮极了的冷笑，眼中一寸一寸腥红。

只是这一次，他绝不可能再允许她那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