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立王程溪常年依靠既定规章治理国家,疏于对朝堂各方势力的强力制衡,原本局限于地方土地、商贸领域的世家大族,不再满足于积攒田地与财富,开始系统性渗透各级地方官府,通过科举举荐、宗族联姻、钱财馈赠多重方式,把控州县行政权力,地方官府慢慢沦为世家维护自身利益的工具,朝廷下发的惠民政令,抵达地方之后极易被篡改执行标准。
最普遍的方式便是宗族子弟参加科举入仕,各大世家集中宗族资源培养族中子弟读书科考,凭借优渥的家境聘请顶尖教书先生,子弟入朝为官的概率远高于清贫寒门学子。大量世家子弟填充进各州、郡、县的官吏队伍,本地世家后辈出任故土的父母官,天然会偏袒本宗族的各项利益,官府的执法、行政天平自然而然向世家倾斜。寒门学子纵使通过科考入职,没有官场人脉与宗族撑腰,大多只能担任闲散底层官职,很难手握地方实权,地方政务的核心权限逐步被世家群体把控。
世家之间互相缔结姻亲关系,跨地域形成庞大的姻亲利益网络,各州世家彼此照应,互通官场消息,一同应对朝廷的巡查管控。某位世家官员被御史弹劾追责,各地姻亲同僚会在朝堂之上多方周旋庇护,大大降低了世家官员被惩处的概率。除此之外,地方世家常态化馈赠地方官吏金银、宅院、珍宝,逢年过节献上丰厚礼品,长久下来官吏与本地豪强形成利益捆绑,世家非法占地、偷税漏税、压榨佃户的各类行为,地方官府全部刻意包庇隐瞒。
部分富庶大州的州牧、郡守,自身就是世家出身,管辖一地军政民事大权之后,公开为本宗族的商贸、土地扩张开路,修改地方田亩登记数据,减免自家宗族名下田地的赋税,动用官府人力维护世家庄园秩序。朝廷下达的惠民减负政令,到了州县层面被层层打折执行;而有利于世家收益的地方土政策,却被地方官府大力推行,中央皇权对地方的管控力逐层衰减。
朝堂中央的世家派系官员,相互抱团形成朝堂党派,在朝堂议事之时统一口径,维护全体世家群体的集体利益。每当帝王想要推行收紧土地管控、严查偷税的政令,朝堂世家官员便集体以民生安稳、耗费行政资源为由进行辩驳阻拦,使得中央管控政策难以落地执行。宦官、外戚也看中世家雄厚的财力,暗中与京中世家往来交易,各方势力互相勾结,朝堂的利益关系愈发错综复杂。
程溪身居皇宫之内,依靠奏折文书了解天下局势,地方官员上交的文书大多美化属地治理状况,刻意隐瞒世家把持地方政务的实情,帝王很难知晓基层真实的乱象。偶尔有忠心寒门官员上奏揭发世家乱象,奏折会被中枢经手的宦官、世家官员截留删减,帝王很难接触到一手的负面情报。
世家手握土地财富+地方行政权力双重筹码,在属地之内权势堪比土皇帝,普通农户、底层百姓面对豪强的压榨无处申诉,官府不会为民做主,上访之路层层受阻,底层民众的怨气一点点积攒起来。此时矛盾尚且被王朝百年的底蕴压制,没有爆发冲突,可中央与地方的管控脱节、豪强割据州县的格局已然成型,神皇王朝的统治根基,从底层开始被慢慢侵蚀。偌大的帝国看似完整统一,实际上各个州县早已被世家势力悄悄分割掌控,王朝的衰败进程再度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