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狩十年,陌专正式下诏册封海莲儿为亚特新任王后,与此同时,一纸废储文书昭告全国,废掉嫡子陌璃长久以来的太子储君身份。储位空悬,王族内部暗流涌动,各地宗室亲王暗自滋生别样心思,王城的统治秩序进一步混乱不堪。君王在深宫沉迷美色、肆意杀伐朝堂之人,中央朝堂无人管控地方州县,各级地方官吏借着中央管控缺位的空档,大肆压榨管辖地界内的平民百姓。
距离亚特王城两百公里开外的汉北大城,接连两年遭遇罕见的全境大旱,河道干涸断流,田地皲裂寸草不生,家家户户的农田颗粒无收。赖以土地生存的本地百姓失去了全部粮食来源,漫长的旱季之中,粮食价格疯涨,普通平民根本无力购买口粮。饿殍开始出现在城郊荒地,老弱孩童最先扛不住饥饿倒下,走投无路的百姓抱团聚集,成群结队奔赴本地县衙,跪在衙门外苦苦哀求县王打开官仓,拿出储备的官粮赈济受灾流民。
县衙高墙之内囤积着大批朝廷调拨的赈灾官粮,手握地方管理权的县王看着门外哀嚎的灾民,内心没有半分怜悯恻隐,态度无比冷漠强硬,对着请愿的百姓回绝道:“本官只负责遵从王城下达的各项政令,王城没有下发放粮的文书,本官一粒粮食都不会向外拿出。百姓吃不饱饭、活活饿死,都是你们自己的命数,与本官没有半点干系。”
绝望的百姓听闻这般冷血的答复,压抑许久的悲愤彻底爆发,人群之中有人红着眼眶高声质问厚重的朱红大门:“官仓堆满救命的粮食,我们满城百姓快要活活饿死在这片土地上,难道你当真要眼睁睁看着一城百姓尽数毙命于此地吗?”
悲愤的呐喊不断回荡在县衙门前,换来的只有县衙官兵手持木棍、皮鞭暴力驱赶流民。手持兵器的衙役冲进人群肆意殴打驱赶,受伤的流民只能拖着虚弱的身躯,逃回城外的荒地苟活。城外荒坡的树皮、地底的草根早已被饥民挖掘搜刮殆尽,随处可见奄奄一息的灾民,孩童饥饿的啼哭、老人濒死的呻吟日夜不绝,整座汉北大城被死寂与饥饿笼罩,百姓对亚特王室与官府的怨恨日积月累,积压到了临界点。
程立是土生土长的汉北拉星族人,平日里在城内开设打铁铺子谋生,锻造农具、铁器维持生计。程立性情刚烈仗义,平日里乡邻遇上难处,他总会出手帮扶接济,在本地百姓之中拥有极高的声望与人望。日复一日看着同乡父老被饥荒折磨,看着官府坐拥存粮冷眼旁观一条条生命逝去,看着官兵肆意欺压手无寸铁的灾民,程立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压制。
他在打铁作坊之中,狠狠砸碎陪伴自己多年的打铁铁锤,召集城内一众尚且还有力气的青壮年乡民,诉说官府的种种苛政与暴行,细数亚特君王昏庸无道、上层官吏鱼肉百姓的种种罪状。饱受苦难的百姓早已积攒满腔怨气,纷纷响应程立的号召,决意不再任由官府肆意践踏性命。
众人拿起家中的农耕铁犁、砍柴镰刀、生锈的刀具等一切能够用作武器的物件,截取粗壮木杆撑起一块粗麻布,写下讨伐苛政的字样,在汉北城门外正式揭竿起义。这支由普通灾民、铁匠、农户组成的义军没有精良铠甲与制式兵器,却怀揣着活下去、推翻暴政的决绝心意。程立带领义军率先猛攻防守松散的县衙驻地,守军早已军心涣散,很快便被义军攻破城门。众人涌入县衙粮仓,将囤积许久的官粮全数分发给城内所有受灾流民,濒临饿死的无数百姓,靠着这批粮食捡回性命。
程立亲笔撰写讨伐亚特暴君陌专的檄文,细数君王屠戮忠臣、荒淫误国、官吏盘剥万民、漠视天灾人命的数十条罪状,安排人手顺着全国官道向四面八方传递张贴。一纸檄文传遍亚特各个州县,各地饱受苛政压迫的百姓纷纷呼应起义。汉北义军的崛起,如同一块巨石砸进腐朽平静的死水,原本摇摇欲坠的陌氏王权统治,被这场底层百姓掀起的起义浪潮狠狠撼动。王城之内沉溺享乐的陌专得知汉北起兵造反的消息,方才从奢靡的美梦之中惊醒,慌忙调集王城禁军前往汉北镇压义军,可遍地积攒的民怨早已四处爆发,亚特王国的覆灭大势,已然无法逆转。而这位揭竿而起的拉星人程立,也正式踏上了推翻旧王朝、缔造新国度的漫长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