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野告别英子之后便回病房找钱包。想着将张妈妈的治疗费一并给缴了,结果他把病床上上下下翻了一遍,发现高粱竟然只给他留了一套衣服。
顾一野扶额,果然,拒绝英子的陪同的决定是明智的。
他正想去柜台借个电话打给高粱,让他给自己送钱包。结果一回头,便看见英子靠在门上看着他。
英子指了指肩上的包:
宋樱我带了钱。你要是着急回部队,我可以先借钱给你,你过几天再还我。
“不用”两个字在顾一野喉头滚了一圈,出口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好”字。
顾一野你住哪?我给你带过去。
英子一愣,眼神微闪,她走到顾一野面前,将包里的信封递给他:
宋樱你把钱给建设就行,他周末过来,会带给我的,不用麻烦跑一趟。
这钱是她今早从银行里取出来给张妈妈缴住院费和治疗费的,但医院还没催,迟几天缴倒也不妨事。
顾一野接过信封,然后眉毛一拧,满脸纠结与为难:
顾一野他和我一直不对付,到时怕是得数落我一顿。
英子闻言皱眉,她抿了抿唇,有些犹豫。
最后顾一野还是套到了英子的住址。
顾一野回部队了,思来想去还是请了假。虽然刚上岗就一直请假影响很不好,但昨日张妈妈找他说话时,他便有了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这样感觉曾经在他走向那块埋了手榴弹的门板时,也曾如此强烈的出现过。只是当时心神不定、思绪紊乱,未曾在意,如今却无法再忽视了。或许张妈妈真的没有办法撑过这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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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顾一野的预感是正确的。张妈妈终究还是没等挺过去。
他站在病房时门口往里看,英子站在张妈妈的病床前吹长笛,而床上的张妈妈安安静静地睡着,旁边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电图已然成了条直线。病房里站着很多医生和病人,却除了笛声再无半点声响。
曲子已过半,但顾一野还是听出来她吹的是前年国庆时,对着满锅蚕茧哼的那首哀乐,但又改动了很多地方。曲风曲调都比之前听到的要沉静悠扬,夹杂着淡淡的忧伤和深切的祝福,听得人不自觉的沉溺其中,回过神时,却已泪流满面。
一曲毕,英子放下手中笛子。良久之后,众人回神,纷纷别过头抹去眼泪,他们没有鼓掌,也没有离开,而是一脸肃然地看着床上永远闭上了眼睛的老人。
最后英子转头,平静地对着医生说:
宋樱麻烦你们了。
张妈妈被医生送去了太平间,病人们也回到了自己的病房。顾一野平复自己的情绪,走了进去。
站在窗前往外看的英子听见声响回头,见是双眼微红的顾一野微微一怔,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他套路了。但她只是冲顾一野点了点头,便又转了回去。
顾一野走到她身边,学着她往窗外看。发现英子看的是一对婆孙,小女孩七八岁的模样,老人家年近古稀,婆孙两人有说有笑地牵着手在花园里散步。
“英子,想哭可以哭出来的。”
“我不想哭。”英子说,“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顾一野有用的。
英子很平静,但顾一野知道,越平静反而越危险。她将所有情绪的宣泄口都堵死了,等待一场前所未有的爆发。
顾一野现在的你比任何人都需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