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死斗至黎明

“逃走吧。”

第一批海盗已经被完全击退，小精灵们忙忙碌碌地做着疗伤和善后的工作。布莱克低头坐在角落里，身边还躺着几颗破碎的精元。

木木将手按在布莱克手上，“离开这里吧，布莱克。你继续留在这儿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去哪？”布莱克仍然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掌心里白色的精元。

“去哪都行……总之离开这里，”木木抬起双手捧住布莱克的脸，“卡修斯还在的时候勉强可以一拼，但现在只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是绝对扭转不了局势了。海盗的援兵很快就到……”木木微微收紧了手指，“你没必要陪着我们去死。你能找到机会突破封锁来到这里，就一定也会有机会离开。去其他星球，去找雷伊，或者去螺旋星系……又或者去卡兰星系找神兽……总之去哪里都……”

“……我已经无处可去了，”布莱克握住他的手，“卡修斯尚在的时候我们都没有找到突围的机会，现在让我用你们的命去赌这甚至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可能性……”

“只要先离开这里，总会有……”

“大祭司。”布莱克打断了他。他将手中的精元塞给木木，“请您带着卡修斯和其他人逃走吧。”

“……什么？”

“海盗已经盯上了我……现在逃走也不过是晚死几天的区别。可你们不同，”布莱克握紧了手，“偌大的格雷斯星，总会有你们的藏身之处的。”

“什、你……但是，布……”

“与其用你们的死换我一个人多苟活一小段时间……”

“可是格雷斯星不能没有你……裂空星系不能没有你，”木木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如果连你都……”

“我相信索兰特还活着，”布莱克垂眸看着在两人手心中微微发亮的精元，“还会有其他人为裂空星系战斗的。”

在木木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布莱克拾起缺了一个角的头盔戴好，抬头看向天空。海盗布置在星球外围的隔离罩在格雷斯星的极夜中闪烁着扭曲的光芒，像是诡异的极光。

“我……”布莱克低下头，坚定的眼神在与木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又瞬间溃散，“您一定很失望，我这样无能……除了决心我已经一无所有……”

“布莱克……”

“我也束手无策了……”布莱克垂下了眼。他似乎还想说什么，紧抿着唇，眼角抽动了几下，又没有开口。

“……光明的守护者，请你不要这么贬低自己。”木木双手握住布莱克的手。

布莱克又抬眼看向他。

“我亲爱的孩子……”木木紧皱着眉，却又微笑起来，“我也会和你一样，战斗到最后的。”

布莱克沉默了一阵，抬手将木木紧拥在怀里。

……

海盗的新一批舰队正在靠近，死伤已经过半的反叛小队拥护在布莱克身边。

“失去了卡修斯，我们已经完全没有胜算，”视线扫过一圈，布莱克的嘴角微微发颤，“灵石峰注定会失守了……撤退吧。”

小精灵们发出一阵窃窃私语声。

“可是我们还能去哪里呢？真的逃得掉吗？”

飞艇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已经越来越近了。

“……现在逃走，或许也还有机会发现其他的资源，或者得到其他藏匿着的幸存者的帮助。海盗的首要目标是我，作为小体型的精灵，你们成功逃离的机会比我更大。”布莱克尽量将声音放得平静，“格雷斯星这么大，一定还能找到其他藏身之处的。”

“那布莱克殿下你呢？”

几十双眼睛看向格雷斯星乃至整个裂空星系的守护精灵。

“海盗依然没有得到光明种子，在格雷斯星的黎明到来之前，一定会有人前仆后继，”布莱克做了个深呼吸，张开双臂，“我会作为末代光明守护者战斗到力竭为止。”

精灵们又发出一阵喧哗声。

“走吧，”布莱克露出个微笑，“我们有缘再会。”

从崖边吹来一阵冰冷的风，布莱克破碎的斗篷像一面灰色的旗子一般招摇起来，猎猎作响。

……

“真让人意外，我以为你早就逃走了呢。”默萤拔出手枪上膛，“也好，省得我再费力去找——卡修斯呢？”

“他走了；离开格雷斯星了。”夜魔之球在手心旋转，布莱克扫视了一下四周。殷殇派出了默萤和虚傀，海盗的飞行器和傀儡数量极多，已经将灵石峰团团包围。

此外，只要迪恩下令，萨格罗斯，诺伊尔和艾辛格，雪萌，以及殷殇的其他成员，也都随时可以调动过来。布莱克估算着敌我双方的战力。拖着这副支离破碎的身体，不用等援兵过来，估计自己连一个小时都坚持不了。

“哦——？是嘛？”默萤的视线从脚到头地将他扫视了一遍，“他去哪里了？或者说……他还活着吗？”

索兰特去了哪里呢，还活着吗？布莱克突兀地想到，还有雷伊和缪斯，他们怎么样了？螺旋星系的那些人现在又如何了？夜魔之球仍然在手心旋转，熟悉的面孔却飞快地从眼前闪过。死亡迫近的感觉布莱克再熟悉不过，但如此清晰地认知到自己已经真的难逃此劫还是第一次，他感觉心跳过速，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毕竟九沐姐的烈毒可是连解药都……啊咿？！”

布莱克以一个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突进到了默萤面前，明亮的紫色光剑只一瞬间便在手中凝聚成型，带着一阵厉风重重劈向她的面门。旁边的虚傀眼疾手快地为她挡下这一击，被硬生生切断了一条手臂。

默萤一边后撤一边抬手连射几枪，布莱克旋剑挡下，虚傀趁机将能量运转至断臂，机械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了出来。他一抬手，周围的傀儡立刻开始行动，各种颜色的光波如利箭一般射来，布莱克被迫与他们拉开距离，连翻了几个跟头闪避，夜魔之球穿过光箭在傀儡的阵营中心炸开，爆起一朵硕大的紫莲。

“卡修斯还在附近，去找！”默萤举起手中的探测器晃了晃，半空中的一大队飞行器随即转向木木等人撤退的方向。

布莱克蹬地跃至半空，亮紫色的能量迅速在周身凝聚，虚傀则将手臂幻化为一门枪炮，蓄力对准他连射出数发炮弹。布莱克只得先将能量用于防御，两波能量相撞，冲击力将几架飞行器和布莱克一同震落至地面。

地面的傀儡和空中的飞行器纷纷将准星对上布莱克，他连滚几下躲开扫射，挥手打出一道光刃挡下虚傀的技能，默萤的冷枪却从另一个方向打来，击穿了他的后肩。

“……呃！”肩上的旧伤崩开，布莱克痛得摔倒在地，被紧随而来的光波轰飞了出去。他单手撑着地面勉强支起身子，从喉咙里呕出两口浓稠的血。垂落的黑发将视线切割开，眼前好像有无数黑色的小虫在飞，他狠下心按了一下肩上的伤口才勉强没有直接昏过去。

身体状况比预估的还要糟糕……布莱克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虚傀的下一击已经在蓄力，模糊的视线里一切都旋转着、重叠着。

布莱克昂起头，扭曲的视野让他无法分辨究竟有什么数量的飞行器呼啸而过，目光所能穷尽的极远方闪烁着不自然的光亮——木木他们被截住了。

这就不行了吗，光明的守护者？布莱克粗重地喘息着，吸进满肺辛辣的硝烟。

你到底能守护得了什么？

虚傀的技能已经打到了面前，布莱克只下意识地稍微挡了一下，被蓬勃的能量重重击飞了出去，头盔在这一击下裂开成两块。他借着这力在空中调整平衡，燃烧能量冲了出去。

木木打出一道能量波抵消了射向古力可可的子弹，自己却被另一次爆炸震得跌倒在地。傀儡打来的光刃近在眼前，又被一道紫色光波拦下。

“布莱克……！？”

布莱克一把扯下已经烂得挂不住的斗篷，双手凝聚能量展开幽幻之盾，模糊的视线里闪过一片凌乱眩目的强光，护盾顷刻间便被炸得粉碎。

木木后撤几步，身体猛地撞上一只倒下的吉嘟。他回头看过去，只见一片密密麻麻的傀儡。

“啊，被包围……呃！”

虚傀跃下飞行器，从天而降，一刀砍翻了木木。卡修斯的精元掉落出来，虚傀伸刀去劈，被布莱克用能量刃弹开了手。

布莱克俯身拾起精元、抱起木木，连撤几步与虚傀拉开距离，此起彼伏的爆破声如此喧嚣，视野被血染成一片黑红，他甚至无法判断反叛小队的精灵里还有没有一个活着，而虚傀已经将其中一只手臂幻化为枪炮，从炮筒射出一束铁链缠住了布莱克的大腿。

布莱克没来及反应便被一把拖到了虚傀面前，重心不稳后背着地摔了个结实，木木也被甩飞了出去。虚傀趁机压住他，立刀扎进他的手腕，另一手抠开他不受控制的手指夺下了卡修斯的精元。

“还给我……！”布莱克猛挣起身子，刀尖一瞬间将他的手腕整个刺穿，他使尽最后的力气撞向虚傀，精元在这冲击下被抛上半空，匿在暗处的默萤趁机瞄准了它。

压缩着巨大能量的精元被一枪击爆，霎时迸发出恒星般耀眼的白色光芒，滚热的气浪瞬间将一切吞噬殆尽。

格雷斯星极夜的天空一瞬间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