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剧痛

“还在想诺伊尔的事吗？”

第三基地在战斗结束后彻底沦为一片废墟，精灵们借助灵石峰天然的地形暂时安顿了下来。

布莱克目视木木挨着自己坐下。“嗯。事后我去废墟找了一下，没找到他。”他垂下眼，“要是能救下他就好了。”

“诺伊尔多半还在格雷斯星。或许下一次战斗你就又会见到他了。”

布莱克低下了头。

“说到这里，卡修斯之后的打算……你要再和他谈谈吗？”

“不必。”

“布莱克……”

“我明白的。”布莱克的头压得更低。他望着地面，瞧见一双熟悉的脚一点点轻轻走进视野。

木木朝卡修斯挥了挥手，起身离开了。来者在方才木木坐着的地方坐下，没有出声。

两个人默契地沉默着，无人开口，也没有对视，只有呼吸的气声此起彼伏。山顶吹过的风带着寂寥的冷意，两人在战斗中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斗篷在风中交错摩擦着，发出轻微的细响。

布莱克深吸了一口气，本应让人静心的灵气却搅得此时的他心神不宁。直到精灵们熄灭最后一点火光，两人都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

“布莱……克……”

布莱克心下一惊，抬头看向声源，卡修斯则起身向前探了一步。

“诺伊尔……？！”布莱克也站了起来。什么时候来的，我竟毫无发觉……他微眯了眯眼，在一片昏暗中注视着来人。

“救……我……”诺伊尔弓着身子，浑身散发着诡异的黑色能量雾。他一瘸一拐地向前趔趄着，一只手紧攥在胸前，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朝他们伸出去。昏暗中，布莱克看不清他的神色。

卡修斯向他伸出手，诺伊尔则借势一头栽进他怀里，冰冷僵硬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斗篷。没等卡修斯和布莱克反应过来，极暗的能量忽然自诺伊尔手中燃起，只一瞬间便贯穿了卡修斯的胸膛。

“……啊……”卡修斯喷出一口血，难以置信的眼神没来及聚焦便极速变得模糊，他双膝一软，拉扯着诺伊尔的斗篷缓缓跪倒了下去。

布莱克迅速挥出一道能量刃，诺伊尔毫不躲闪地被击飞了出去，在地面上滚动着留下一地斑驳，不知是他的还是卡修斯的血。

熄灭的火把重新点燃，从沉睡中惊醒的精灵们聚集了起来。橙红的光芒将天色照亮，映出了潜藏在乌云中的阴影。

“发生什么事了？！”

“大家快醒醒，海盗偷袭！”

布莱克蹲下身去看卡修斯的情况，掌心抚过他胸口的布料，摸到满手的湿黏。卡修斯急促地呼吸着，浑身战栗，呕出的和伤口流出的血将身上的斗篷染成一片黑红，挂着伤疤的喉结上下滚动，咳不出咽不下。他用仅余的一只眼睛看向布莱克，淡淡的黑色雾气正从他眼中升腾而上。

不远处，诺伊尔仿佛被上好发条的木偶一般，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站了起来。他歪歪斜斜地走了几步，忽地抱住头，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周身的黑雾则极速膨胀起来，塑成无数尖刀的形状。火光映出他被血色浸染的面颊和失神的眼，海盗、殷殇和黑魂的包围圈自他身后迅速靠拢过来。

伤口在诅咒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快地愈合，布莱克的目光随着卡修斯起身的动作由下而上地仰视过去。卡修斯趔趄一步，周身忽地爆发出极强的能量气场，震得布莱克跌了一下。黑色和白色的光芒交错着缠绕在他周身，不过数秒，卡修斯面上因毒素而显现出的斑纹已经尽数褪去，若不是只有一只眼睛还有神，看上去就好像忽然完全痊愈了似的。

可是这回光返照一般的预支身体能坚持多久？

布莱克艰涩地呼吸着，无处纾解的情绪在生理上反映为锥凿般的头痛，他张开嘴却又没能发出声音，只吸进满肺的血腥味和火灼过的灰烬的气息。

局势并不停在原地等待他的思考，静寂的灵石峰变得喧哗一片，随着海盗的第一发炮弹砸向灵石峰，小精灵们和黑魂的混战开始了。

砂之盾貌似轻松地挡下了诺伊尔的第一次攻击，卡修斯冲进了敌阵，身上的斗篷在飞舞的能量波中化为无数灰烬散去，环绕着光芒的洁白的身体在这暗色调的战场上显得如此鲜艳。

高跟鞋踏地的声音由远而近，布莱克将目光由卡修斯身上转移至面前的白依。他站起身，用能量塑出一柄紫色的长剑，剑刃划出一道气浪，直指对方的鼻梁。

白依轻盈地避开这一击，指掌间寒冰的能量化为长鞭带着厉风猛抽向布莱克，后者挥剑将鞭子斩作几段，剑气凝为一条游龙，旋转着奔涌向她。

白依三两步退至诺伊尔身边，借他防御卡修斯的护盾为自己挡下这一击，卡修斯则再次发动技能，磅礴的能量混杂着大块锋利的砂石瞬间击破了诺伊尔的防御，白依受此冲击退了十几步。

在诅咒的作用下，卡修斯神志不明、敌我不分，为避免误伤，布莱克没有太靠近他。他悬停在半空中观察着白依的下一步动作，顺手甩出一颗夜魔之球为几只小精灵解了围。

卡修斯旋身踢起一块碎石击下了在半空中瞄向他的飞行器，同时再次向诺伊尔发动攻势，白依则有意识地退远了些，拉开了自己和卡修斯的距离。流转的能量自她踮起的脚尖朝着布莱克的方向扩散，所经的地面结上一层冰霜，她沉身猛一踏地，自满地冰霜之中骤然升起无数尖锐的冰棱。

布莱克跃起回避，挥出一剑斩下冰棱的尖端，以气浪倒逼冰片刺向白依，又将手中长剑幻化为一把长弓，朝着她避闪的方向射出一箭。

白依立即改变角度优先回避这一箭，侧身时被冰片擦伤脚踝，崴了一步。布莱克立即补射一箭，击穿了她的心脏。

硕大的黑色能量球在卡修斯的掌心凝聚成型，诺伊尔没有回避亦没有防御的动作，他垂着肩歪斜几步，周身忽地包绕起一层尘雾。能量呈柱状倾泻而出，瞬间穿透那雾气刺了出去，爆响在混乱的战场中央。

黑色的能量缓缓散去，卡修斯往前磕了半步，忽地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布莱克从半空中急降到他身边，挥出一道气刃斩开涌上来的黑魂，抱起他退到了原本的藏身处。

诅咒的气息完全散去，卡修斯身上的毒纹重新显现了出来，甚至比原本的颜色更深。他剧烈地颤抖着，勉强睁开的双眼已是一样的浑浊不清。

布莱克将手按在他额头的蓝宝石上传递出能量，但被卡修斯伸手打断了。“要……”他比划着口型，喉咙里吐出嘶哑的气音，“……药……”

“药……？”布莱克愣了一下，起身环顾四周，从储物箱里摸出最后一瓶药水，拧开递向他嘴边，“在这……”

卡修斯喝下药，又和往常一样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喘息几下才开口，声音哑得听不出本来的样子，“布莱克，咳，我……我的身体，其实还有能力战斗，但是……”

布莱克皱紧了眉，摇了摇头，“不，你不用再战斗了……”

“咳……但是我……”

“已经足够了……”

“实在……”卡修斯浑身颤抖着，“太痛了……我现在已经……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卡修斯……”

“抱歉……”卡修斯看了一眼门外，“我恐怕真的已经到了极限……”

“不用道歉，”布莱克伸手抹去他嘴角的血迹，“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咳、咳咳……我有一件事，还需要继续麻烦布莱克……”

“你说吧。”

“我……我实在不愿就这样……”卡修斯睁开了眼，毒素的扩散让他原本澄澈的蓝色眸子变成一片混沌的白浊，“我想主动回退到精元的状态……这样多少可以延长我的性命，”他的声音正变得越来越微弱，“但也意味着……后面的事，都只能……由你一个人来面对了……”

布莱克垂下眼眸，“交给我吧。”

卡修斯艰难地抬起手，放进布莱克的手心，“那就……拜托你了。”

温和的白色光芒像蚕茧一般包裹住卡修斯布满毒纹的身体，他在这茧壳中缓缓碎裂成无数光点，像倒飞往天空的雪花一般倒映在布莱克墨蓝色的虹膜上。

卡修斯本还强撑着笑，但一滴眼泪还是溢出眼眶，滑过他布满黑色斑纹的苍白的脸。

“好……不甘心……”

发颤的尾音随着无数光点一起消散在格雷斯星的极夜之中，白色的精元微微闪烁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