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我站在宿舍镜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挂着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时间磨旧的一段记忆。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我的肩膀上。我低头看着校服,新买的,洗过一遍,有点硬。我拉了拉衣领,心里想:这一世,我只为自己活。
前世的我,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到半夜,还得给周景明和秦雨薇的孩子准备宵夜。他们说:“你该感谢我们让你进了这个家。”我笑了,笑得自己都心疼。
现在,我不用再低声下气了。
我拿起书包,走出宿舍楼。清晨五点半,校园还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上传来零星的跑步声。晨雾未散,空气里带着一点凉意,我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不少。
教学楼离宿舍不远,我沿着小道慢慢走过去。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只麻雀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叫声。
教室在靠东侧的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我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我扫了一眼,选了个靠窗的第二排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摊开,上面夹着那张真正的录取通知书。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我把手轻轻放在纸上,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陆清远。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抱着一摞教材,步伐稳健地走进来。他的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学生,最后落在我身上,眼神停顿了一下。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点点头,像是认出我来了,然后走到讲台前,放下教材,翻开教案。
“同学们好,我是心理系的陆清远。”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今天是我们心理学导论的第一课。”
我坐在座位上,听着他讲话,脑子里却浮现出那天在招生办的画面。那时我刚走进去,看见他站在门口等学生,穿着同样的白衬衫,脸上带着微笑。
我记得我当时问他:“如果一个人经历了不该经历的事,她还能重新开始吗?”
他说:“只要她愿意,什么时候都不晚。”
这句话我一直记得。
现在,我就坐在这里,听着他的课,看着他在黑板上写下“心理学的意义”几个字。
课堂进行得很顺利,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教授,我能回答一下吗?”
我抬头一看,果然是她。
秦雨薇。
她坐在教室前排,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显得自信又优雅。她举手的样子像是练习过无数次,动作流畅自然。
陆清远点头:“好,请说。”
秦雨薇站起来,语气从容:“来访者可能因为长期压抑的情绪而产生焦虑,作为心理咨询师,我们应该引导他们释放情绪,而不是一味压制。”
她说完,嘴角微扬,像是等着掌声。
可陆清远只是点点头,没说话。
我皱了皱眉。
她的分析听起来没问题,但逻辑上有些漏洞。比如,来访者是否具备足够的自我调节能力?如果没有,直接释放情绪会不会造成更大伤害?
我正想着,陆清远开口了:“有没有同学要补充一下?”
没人说话。
我咬了咬牙,举起了手。
“教授,我想补充一点。”
陆清远看向我,眼神温和:“请说。”
我站起身,语气平静:“来访者的焦虑确实可能源于情绪压抑,但在干预之前,我们需要评估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如果来访者本身缺乏自我调节机制,直接引导释放可能会加重症状。应该先建立稳定的心理支撑系统,再逐步引导表达。”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清远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分析到位,逻辑清晰,值得大家学习。”
秦雨薇的脸色变了变。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一定没想到,我这样一个“迟到多年”的学生,竟然能在第一堂课上就指出她的错误。
下课铃响了,陆清远收拾教案离开教室。我刚准备起身,秦雨薇走了过来,站在我桌边。
“林素素。”她叫我的名字,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我听见。
我抬头看她,眼神平静。
“你以为进了大学就能翻身?”她冷笑,“别忘了是谁让你迟了这么多年。”
我笑了笑,轻轻合上笔记本,然后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我迟来的不是人生,是你偷不走的清醒。”
她脸色一沉,嘴唇动了动,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轻松了许多。
前世的我,面对她时总是退缩、隐忍,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一世,我不是她的替代品,不是周景明的赎罪工具,更不是任何人人生的配角。
我就是我自己。
我收拾好书本,走出教室。阳光正好,洒在脸上,暖暖的。我深吸一口空气,闻到不远处花坛里盛开的栀子花香。
我走在教学楼外的小路上,脚步轻快。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同学,等一下。”
我回头一看,是陆清远。
他手里拿着一份学生档案,正朝我走来。
“林素素。”他喊我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点探究,“你的分析很有见地。”
我点点头:“谢谢教授。”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翻开手中的档案,指着其中一页:“我刚才翻到了你的资料。高考成绩优异,曾因家庭原因放弃入学。”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合上档案,笑了笑:“很高兴你选择了心理学专业。”
我也笑了:“我也是。”
他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但这一次,我不会放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