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蹲在阁楼的木箱前，手指刚碰到那个牛皮纸袋，突然停住了。

纸袋边角已经泛黄，像是被时间浸泡过。我的手有点发抖。这不是普通的纸袋，里面装的是我的录取通知书。

高考那年，我考得不错，分数够上重点大学。可那天晚上，我妈突发心梗，医院来了通知，说要做手术，要钱。我连夜跑回家，发现通知书不见了。

现在，它又出现在我面前了。

我深吸一口气，抽出那张纸。字迹有些褪色了，但还能看清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林素素，被某某大学心理学专业录取。

我盯着那个名字，心跳越来越快。

眼前忽然浮现出前世的画面：我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周景明握着秦雨薇的手，低声说：“等我走了，你把我跟她合葬吧。”

我女儿周婉儿站在床边，冷笑一声：“妈，你连大学都没上过，怎么教我们做人？”

我儿子周承宇把一张账单扔在我脸上：“你懂什么？我花的钱都是你自己挣不来的。”

我那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看着他们，心里空荡荡的。直到最后一刻，我才明白，周景明娶我不是因为爱，而是为了赎罪。他一辈子最爱的人，从来都是秦雨薇。

我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指甲已经掐进掌心，疼得不行。

我攥着那张通知书，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传来我妈虚弱的咳嗽声，药瓶倒在床头柜上，滚到地上摔碎了。

我走下楼梯，看到我妈正靠在床头，脸色发白，呼吸很轻。

“妈。”我轻声叫她。

她睁开眼，看着我，嘴角动了动：“你找到通知书了吧？”

我点点头，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当年真不该让你放弃读书……你爸走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事。”

我说不出话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妈又咳了几声，然后慢慢闭上眼睛：“你该去读书……不该一辈子困在这小地方。”

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她手很凉，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用力回握我。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前世的自己。那个为了家庭操劳一生的女人，最后连自己的孩子都看不起她。那个被丈夫背叛到死的女人，连临终都不被尊重。

我不再犹豫了。

我站起来，拿起手机，拨通了周景明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素素，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打断他，“你想正式向我求婚，对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是。我想补偿你。这些年我一直想着，如果当年没偷你的通知书，如果你上了大学，你现在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我冷笑了一声：“所以你现在想用婚姻来赎罪？就因为你心里不安？”

“不是赎罪。”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急切，“是我真心想照顾你，给你一个家。”

“周景明，”我咬牙，“你觉得我是谁？是你良心上的负担？还是你必须偿还的债？”

他又沉默了。

“你从头到尾都没爱过我，对吧？”我继续说，“你爱的是秦雨薇。你娶我只是因为你欠我，而不是因为你真的想跟我过一辈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气：“素素，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现在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我可以让你不再受苦。”

我笑了，笑得很冷。

“谢谢你的好意。”我说，“但这一世，我不想再当你的贤妻良母了。我不需要你可怜我，也不需要你所谓的补偿。”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走到桌前，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他之前写给我的婚书草稿。字迹工整，每一句都写着“我愿与你共度一生”、“我会尊重你爱护你”。

我盯着那些话，越看越觉得恶心。

我一把抓起那张纸，狠狠地撕成碎片，扔在地上。

窗外的蝉鸣突然大了起来，像是在为我鼓掌。

我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把通知书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然后走出小院。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但我没躲开。

我深吸一口气，闻到空气里淡淡的槐花香。远处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断。

我走进招生办，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手里拿着文件，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样子。他戴着黑框眼镜，眼神很温和，站在那儿像是在等人。

我走近了一些，看见他胸牌上写着“陆清远 教授”。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同学需要帮助吗？”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刚复读完，想报你们学校心理学专业。”

他点点头：“这个专业竞争很激烈，但也很有意义。你有具体问题可以问我。”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气质，不像是前世那些虚伪的人。

“谢谢。”我说，“我叫林素素。”

他伸出手，和我轻轻握了一下：“陆清远。”

我松开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我知道，这是我新人生的第一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