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

王一博熟稔地拉开木框纸门

沐念希正背对着门，立在吧台后，垂首专注

她穿着素青色的棉麻长衣，身形纤秾合度

墨黑长发用一支素簪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修长的颈侧

无需看清正脸，那份遗世独立的清绝气韵已然占满了整个空间

王一博的目光落在那背影上，一种被寒风撕裂的情绪莫名地平复了些许

沐念希来了

声音没有刻意拔高，清清淡淡，却清晰穿透整个小馆的寂静

她放下手中研茶的茶碾，转身，目光在他霜气未消的眉睫上停了半秒

王一博拉下帽子，露出冻得微红的耳朵，声音带着奔波后的低哑

王一博嗯

王一博一碗素面

他走向靠窗的榻榻米矮几旁坐下

这个位置能看见小院一角覆着薄雪的青石与枯禅竹影

沐念希没多问

片刻后，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放在了他面前的托盘里

汤色清亮如琥珀

浮着几片腌脆嫩的冬笋、两三朵煮到半透明的冬菇，碧绿的小葱点缀其间

碗边配着一小碟她亲手渍的梅子萝卜，红白相映

另一只小巧的白瓷盏里是姜丝蜂蜜茶

王一博安静吃面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吧台后的那道身影

她在收拾茶具

指尖拂过那些陶的、瓷的、粗陶的家伙什时，有种奇异的安定感，无声地弥散开

沐念希拍得还顺利吗？

她走过来，添了一些温热的茶水在盏中

王一博咽下最后一口汤，身体彻底暖和过来

王一博还行，就是棚里太冷

他抬眼，撞入她的眸子

那双眼睛太特别，不是纯粹的黑色

在窗外雪光的映衬下，泛着深潭般的靛青，温润、平静，又深不见底

每次对视，都让他有种被安抚的错觉

王一博明天要吊威亚，还得下雨戏

他低声补充一句，像是自语

沐念希轻轻颔首，没有多余的话，只取来一只素白瓷盅，放在他面前

盖子掀开，是几块刚做好的枣泥山药糕

糕点呈温润的玉白色，表面烙着小小的“静”字印章，内里裹着细腻香甜的枣泥

沐念希补气的

她只说了三个字

枣泥的甜香丝丝缕缕钻入鼻端

王一博捏起一块，口感绵软清甜，恰到好处的暖意从胃里升腾

他沉默地吃着，目光落在窗外飘起的零星小雪上

片场的冰冷喧嚣、网上的恶意谩骂、无处不在的镜头压力……

外面那个世界里的所有浮躁与倦怠

在这里都被过滤、沉积、平息，最终只剩下一种近乎奢侈的宁静

不知何时，他趴在矮几上睡着了

沐念希拿起木架上一件薄而柔软的羊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她退回吧台，继续整理她的新茶饼，室内只余下均匀的呼吸声

……

连续三日小馆紧闭，这在王一博成为常客以来从未发生

打她留在前台的联系电话——一张她手写的老式号码卡，也始终是漫长的忙音

横店的雪又厚了一层，积压在纸门木框的缝隙处

他去片场的路上刻意绕远，目光一次次掠过那紧闭的、积雪的纸门

心里空落落的，比周遭的雪还要冷

那点温热甜糯的枣泥糕气息仿佛被困在门后，连同那个清瘦的身影一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