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带进一股清凛的冷风

白敬亭裹着件深色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额发上粘着几颗融化的细小水珠

沐念希正俯身整理着一个竹制茶筛，上面摊放着几味干制的花草原料

听到门动声，她抬起头

小馆内温暖的光线描摹着她无可挑剔的侧脸轮廓

如同浸在温玉里的上好瓷器，莹润无瑕

白敬亭脱下厚厚的羽绒服，挂在一旁，露出里面同样深色的毛衣

他走到自己惯常坐的位置——吧台左侧的一张单人高脚凳前坐下

这个位置，微微侧头便能清晰地看到沐念希工作时的样子

甚至能听到她手中工具接触食材的细微声响

沐念希放下茶筛，转身走到吧台前

沐念希今天又是吊威亚的戏？

一边温声问，一边已经自然地取过一个小陶罐和竹茶匙

白敬亭是啊，连着转了几个大圈，导演要求动作一气呵成，拍了好多条

白敬亭轻轻呼了口气，眉宇间透着遮掩不住的倦色

他看着沐念希舀出深褐色的茶末

白敬亭拍完觉得整条脊椎都不是自己的了，后背又僵又疼

下意识地抬手反揉了揉后颈

沐念希抬眼看了看他的动作，没说什么，将茶末倒入桌上的扁圆茶碗中

她拿起一旁小炉上刚滚开的水壶，水流倾泻而下

热水注入茶碗，冲击着茶末，瞬间激扬起一股带着木质与微涩感的浓郁香气

白敬亭在一旁看着，视线大部分时间却停在沐念希身上

他的心微微一动，某种熟悉的、带着暖意的悸动在胸腔里再次蔓延

白敬亭你的手艺，真的神

他轻声说，嘴角带着真心实意的笑，眼神却飞快地从沐念希脸上掠过

像是怕这份赞叹引起她的注意

又像是怕捕捉到她眼神中偶然流露的那一丝温柔，便会心跳失序

沐念希对他微微摇了下头，算是回应他那句话

沐念希怎么样？

她问白敬亭，目光落在他依旧下意识在活动后颈肩背的手上

白敬亭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即放下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白敬亭大概是有点拉到了

白敬亭不要紧，休息一下就好

沐念希却不置可否地转身，从另一个罐子里取出一小碟晒干的植物块茎片

她没有用复杂的工具，只是拿过水壶，快速烫洗了一个普通茶杯

将几小块褐色中透着点点淡黄斑点的块茎片放了进去，注入热水

沐念希这个，温养一点

她将热气微腾的茶汤推到他面前

那液体是淡淡的琥珀色

蒸腾着一种不同于绿茶、也不同于普洱的温热气息

隐隐有一丝类似姜的暖辛，但温和得多

白敬亭没有客气，捧起杯子，微烫的杯壁暖着手，浅浅啜饮

一股温热的暖流立刻顺着喉咙滑下，不激烈，却异常持久

倦怠紧绷的肌肉真的开始一点点松弛下来

白敬亭专注地喝着杯里的茶汤，目光落在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上，心思却早已漂浮不定

他的视线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吧台后那抹沉静的身影

她又在整理她的茶器了，指节修长灵巧

光影勾勒着她的轮廓，美得毫无瑕疵，那周身笼罩的清冷气息，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熟悉这种氛围，也贪恋这份宁静

可那份隐秘发酵的心绪，却让他每一次靠近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懂得分寸，不敢流露出丝毫孟浪

沐念希今天的茶点换了‘雪落寒梅’

沐念希在沉寂了片刻后开口，打破了白敬亭的思绪

沐念希要不要尝尝？

白敬亭好

白敬亭几乎是立刻应下

无论她说什么，他很少拒绝

沐念希取出一只素雅的原木小碟

碟上是几块乳白色、质感晶莹的糕体

糕体表面淋着淡红色的凝冻，像是冰层下渗出的梅汁

点缀其上的是极细小的白色花瓣碎屑，和几粒乌黑的小点

他用沐念希递来的小竹叉叉起一小块

入口冰凉细腻，带着明显的米浆清甜和某种果实（或许是梨？）的微酸清润

表面那层淡红色的凝冻融化在舌尖，是极其清雅淡雅的梅子气息，幽幽散开

黑色的小点是烘烤过的松子碎，增添了醇香的口感

整体味道绝不浓艳，却层次分明，尾韵悠长

白敬亭很好吃

他轻声说，眼神真诚

沐念希唇边有极淡的弧度掠过，浅得像不曾存在过

她又给他续了些热水在小茶壶里

时间在茶香、点心的清甜和暖意中无声流淌

小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白敬亭看着沐念希重新拿起线装古籍，在暖黄的灯光下一页页翻阅

她，像一幅凝固了时光的水墨画

空气柔和静谧，唯有纸张翻动的沙沙轻响，和他杯中偶尔荡起的涟漪

一种奇异的安心感，混合着那无法言说、只能深藏的思慕，沉淀在他胸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