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于深海

深海，是令人向往的，也是令人恐惧的。

在北城的沙滩边上，温如羽正和她的家人们一起晒太阳，也许是感受到轻松自在的感觉，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连温如羽都沦陷于此。少女有着清澈明亮的双眼，在看见大海时一瞬间亮了。

也许是阳光照得她过于炎热，她“扑通”一声，跳进海里，面对着家人挥手，又一次往深处游去，游了好一会儿。只是还没等她玩得开心，一股力量把她拽入海里，她像是知道她在坠落。

她用力地往上游去，可怎么样无济于事，然后，她放弃了，像是知道这是梦，她终将被深海吞没。她微微睁开双眼，看见一束光落下，像极了星星……大量海水灌入她的口鼻，她将要窒息而去。

温如羽从这让人心急如焚的睡梦中醒来，不知是眼泪还是汗水，把枕头打湿了，胃不停地翻滚，让她想到坠落于那黑暗的深海里……心里感到很压抑，难受得让人无法呼吸。

待她平静了许久后，拿起旁边的水杯灌了几口后，脸色从苍白渐渐恢复过来，她坐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仿佛被黑暗的漩涡吞没似的。

她怎么又梦到这些？梦突然片段似的涌现到脑海里，面目逐渐变得沉重，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遍又一遍地叹了叹气，眼里的泪水不停地打转

深海里没有光……

噩梦总会缠绕着她，终将把她吞噬于深渊之中。

她扶了扶额头，望向窗边阳光明媚而照耀过来，院子里翠绿色的大树上哼着歌的鸟儿们，连心情恢复了不少。

她看了看对面墙上挂着的日历，看向那红色的圈圈，圈着那触目伤怀的数字，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下来，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晶。

病床上的被子被她的眼泪打湿了，闭上眼都是他们，这些阴影难以抹去，该怎么办呢……她擦了擦眼泪，无助地躺着。

这时，外面传来两个妇女的声音——

“唉，这病房的女孩子真是可怜。”“是怎么了吗？”“你没听说吗，这个女孩住院了好久，患上那种病”“我的天呐，这么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话又怎么说？”

“听说是这个女孩子叛逆，因为某些什么小事想跳楼，搞得她爸去找她的路上，出了车祸去世，就是我们镇上的那家有钱人呐。”

“哎呦，是他们啊，人家父亲这么好，偏偏有这个女儿，唉，人家母亲呢.”

“人家母亲早些年就死了，听说也是因为她而死的呢，跳楼也不考虑后果，看看现在，真不孝，咎由自取。”

“就是就是”

“……”

“真不孝”这三个字在她的耳边不停地回放着。

等脚步声走远后，温如羽目光呆滞地靠在床边，眼泪涌出眼眶，心里像是有一块很重的石头，压着她透不过气，很难受很难受，难受到她想逃离这里。

她们说的对呢……

“要不是我，爸爸就不会出车祸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眼泪不停地留下，我用双手怎么样都抹不去。爸爸……要不是我，要不是因为我……或许我就不该存在……对，或许我就得去死呢……”

泪水浸湿她的双眼，她看向从窗边照射下来的阳光，温柔而细腻，可对于温如羽，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她看向四周，眼神注视到桌上的花瓶，花开得鲜艳，是春天美好的象征。可下一秒，花瓶被自己狠狠地摔下地上，成为一个个尖锐无比的碎片。

温如羽像是做好了什么决定，拿起碎片紧握手心里，然后朝手腕割去，血液往下滴，滴在了那几朵白色的茉莉花上。她忍着痛苦笑了笑，笑着笑着眼泪不自禁地流下，望向这几朵茉莉花，唯一想到的是那如阳光般温暖的少年。

意识渐渐模糊，门房被推开来……她最后好像听到的声音是他的，少年急切的声音，听得她心间一暖，如冬日里出现的一缕阳光，照亮了她那黑暗深邃的世界。

“可是，早已沉溺于海底的人啊，连阳光都没资格拥有，我不该去奢望，去追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