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列皱了皱眉,声音压得更低:“那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的他——已经和那女鬼绑定了。红衣连靠近都做不到,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她吞了白煞,现在是双煞之王。”
电话那头的人依旧淡定:“红衣的失败,证明了她的觉醒已经彻底。我们早就预料到了。”
“预料到了?”巴列冷笑一声,“那你打算怎么办?看着他们把我们的人一个个吞掉?”
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懒散得让人发寒:“你不需要急。猎物在玩得开心的时候,猎人是不会打扰的。”
巴列的手指微微收紧,青筋从手背上鼓起。他看着窗外的那道灯光,冷冷地问道:“那现在的命令呢?”
那头沉默片刻,随即缓缓说道:“等。”
“等?”
“嗯——等到他们分开的时候。”那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气息,“她的力量离不开他,那男孩是她的锚点。只要控制了那个男孩,一切……就都能解决。”
巴列的瞳孔轻轻一缩。
电话里传来的呼吸声一阵模糊,像是穿越了无数信号干扰与空间距离。随后,声音再次响起:“我们花了十年寻找‘她’的转世,就是为了今天。不要让情绪主导你,巴列。猎人要有耐心。”
巴列低声应了一句:“明白。”
他挂断电话,空气顿时陷入死寂。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刚才看到的画面——那女子的笑容,那双眼中红与白的光。那并非人类的眼睛,而是某种超越生死的存在。
“红白双煞……”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比资料里描述的更危险。”
他走到窗边,轻轻掀开一角窗帘,目光再次落在对面的房间。
韩凝蝶正靠在晨曦的肩上,笑意温柔,像个凡间女子。可巴列却清楚,那份温柔下掩着的,是可以让百鬼俯首的恐怖力量。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城市的湿气。
巴列拉上窗帘,整个人重新隐没在黑暗中,只剩下那双眼睛,静静地闪烁着寒光。
他取出腰间的匕首,随手抹去刀锋上的油污。
“等他们分开,是吧?”
他冷冷地笑了笑,嘴角弯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就让他,一个人先尝尝‘红衣’留下的余味吧……”
窗外的风更大了,远处的电闪雷鸣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苍白的光。
刹那间,整栋旅馆似乎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阴影扫过。
而对面的房间内,韩凝蝶忽然抬起头,红白双瞳在夜色中微微一亮。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声呢喃——
“有趣……”
她笑了,笑容甜美如花,
可那一瞬间,空气中浮现出一缕极淡的血雾,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回应。
时间回到华夏明国时期。
那一年的沙国,天寒地冻,北方的风裹挟着冰屑呼啸而过,卷起街角的积雪,拍打着古老的石制校舍外墙。
天空低沉,阴云如厚重的幕布压在人心头。那是明国二十七年,远东战火纷乱,而沙国这边,却依旧笼罩在学术与宗教的肃冷气息之中。
钱家大少此刻正蜷坐在宿舍里,手边的煤炉“咔咔”地燃烧着,火光忽明忽暗。屋内弥漫着煤炭与油墨混合的气味,桌上摊着几本厚重的物理学书籍,封面用法文印着《电磁与光学论》。
他穿着一件深灰呢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那群满嘴沙国语的留学生比起来,他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些过于克制。
他左手拿着一本书,右手却轻轻抚摸着夹在书页中的一张黑白照片。那照片的边缘已经略微卷起,但上面那张熟悉的面庞,却依旧清晰如昨——
韩凝蝶。
照片中的她,穿着一袭明国样式的浅色旗袍,眉眼如画,神情柔婉中带着一丝羞怯。她的眼睛仿佛能穿透时间,落入他的心底。
钱家大少的嘴角微微弯起,指尖小心地擦过照片的边角。
“凝蝶,你若也在这片冰雪之地,不知是否也会怕冷呢?”
那声音低沉,几乎被炉火的噼啪声掩去。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屋内的三位沙国同学正打着扑克牌,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得一愣。一个高个的金发男生探头看向门口,嘴里嘀咕着:“这个时候……谁还会来?”
钱家大少抬头,眉头一皱,将那张照片小心地夹进书中,合上书本放在枕边。
他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门外寒风呼啸,一股冰凉的气流钻进屋内。门口站着一个裹着厚厚斗篷的沙国学生,鼻尖冻得通红。
“钱,”那人用略带口音的明国语说道,“外面有个女生,说要找你。”
“找我?”
钱家大少一愣,声音里透出几分意外。
那沙国学生点点头,露出一种“你可真有魅力”的暧昧笑容:“是的,一位东方女子,她在校门口,说是你的朋友。”
“东方女子?”
钱家大少的心口忽然微微一颤。
在这片异国他乡的土地上,能出现一个来自东方的女子——几乎不可能。可那人既然点名要找他,便绝非偶然。
他迅速披上外套,将围巾绕了两圈。出门前,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那本夹着照片的书,仿佛那里面藏着他不敢示人的柔情。
“我出去一下。”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三位沙国同学朝他吹了个口哨,有人笑着调侃:“嘿,钱,你终于有姑娘找上门啦?沙国的冬天,可比书本有趣多了!”
钱家大少只是淡淡一笑,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
外面,雪下得更大了。
雪花像碎银一样纷纷扬扬,落在他发梢与肩头。整个校园寂静无声,唯有风吹过高塔的尖顶,带来低沉的呜咽。
他一步步踩着积雪,鞋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走到校门口,他看见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斗篷的女子,立在雪地之中。她的身形纤细,斗篷下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静静地垂在身侧。风掀起她的发丝,几缕黑发从兜帽边滑出,衬得脸庞愈发苍白。
她抬起头,目光与钱家大少对上。
“你是谁?”他皱眉问。
女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声音清冷:“我,准确来说,是我们的首领,需要见你。”
她话音落下,不等钱家大少回应,便转身向外走去。门外风雪交加,而她的步伐稳若平地,仿佛那漫天大雪根本无法触及她。
钱家大少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好奇与不安。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追了上去。
雪很深,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他只看见那女子的背影在风雪中渐行渐远,如同一缕黑影。
不知走了多久,他看到前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灯在雪中微微闪烁。女子上了车,但车门却未关。那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那是留给他的机会。
他几乎没多想,直接迈步上车。车门“啪”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风雪。车内一片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
他看见那女子坐在前排,正安静地注视着前方,而驾驶座上似乎还有另一个人。引擎的轰鸣声响起,车子缓缓驶离校园,向着不知名的方向驶去。
那一夜,钱家大少的人生轨迹,也因此被悄然改写。
——
晨曦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布满细汗。天已经亮透,窗外的车流声传进耳中,提醒他那只是一个梦——或者说,是前世残留下来的记忆。
他捂着肚子皱了皱眉,一阵轻微的绞痛让他直起身来。“看来真是吃坏肚子了。”他苦笑着,走进浴室。
十几分钟后,当他重新回到卧室时,空气中弥漫着粥香。
韩凝蝶正弯着腰,将最后一盘鸡蛋饼放到餐桌上。她今天穿着一袭浅蓝色丝绸睡衣,黑发垂落在肩头,柔和的灯光映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像是梦中走出的女子。
“醒啦?”她抬起头,笑意浅浅。
“嗯。”晨曦揉了揉头发,嗓音还有点沙哑,“你这么早?”
“我看你昨晚肚子不舒服,就起来做了点东西。”韩凝蝶轻声道,她坐下,递给他一碗白粥,粥面上漂着细姜丝和几粒葱花,热气氤氲。
“姜丝粥、蛋饼、还有你爱吃的咸菜。”她说话时的语气温柔得近乎人间,完全没有昨夜那种让人心寒的鬼气。
晨曦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心底升起一阵暖意。
“这味道……”他轻声笑道,“就像家乡。”
韩凝蝶侧着头看他,唇角微弯:“那当然,这是明国时候我娘常做的。那时你每次来韩家,总要多喝两碗。”
晨曦微微一怔, spoon在手中停住。他忽然觉得,那梦与现实的界线,似乎变得模糊了。
他抬起头,轻声问道:“凝蝶……你说,那些过去的事情,真的是梦吗?”
韩凝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红白交映的眼眸凝视着他。
片刻后,她温柔地笑了笑:“也许梦里才是真实的,只是你忘了而已。”
晨曦喉咙一紧。那一刻,窗外的阳光落在韩凝蝶的脸上,她的笑容柔和,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哀伤——
仿佛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只是为了他,才在人间留下了这短暂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