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宴会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我每天依旧去甄嬛那里认字,下午依旧去眉庄那里串门,晚上依旧和宝鹃说说话。偶尔有其他妃嫔来访,我也客客气气地接待,不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
宫里的人开始注意到我这个小小的安答应。
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而是因为那首《梅花》。
“小主,您不知道,现在宫里都在传那晚的事呢。”宝鹃一边给我梳头,一边兴奋地说,“说小主您唱得好,选得好,人也好。”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传就传吧,别当真。”
“为什么不当真?”宝鹃不解,“这可是好事啊。”
“好事?”我摇摇头,“宝鹃,这宫里,最怕的就是被人记住。记住了,就会有人盯着你,盯着你的一举一动,等着你出错。”
宝鹃愣住了,脸上的兴奋慢慢退去。
“那……那小主怎么办?”
“怎么办?”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张扬,不退缩,不卑不亢。”
宝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给我梳头。
我看着镜子,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那晚,皇后的试探,华妃的挑衅,我都应付过去了。但还有一个人,那晚没有出现——皇上。
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他对这首《梅花》,是什么态度?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迟早会知道。迟早会注意到我这个小小的安答应。
到那时,我该怎么办?
承宠,还是不承宠?
承宠,意味着进入真正的战场。不承宠,意味着继续躲在角落里,看着别人厮杀。
哪个更安全?
我想了一夜,没想明白。
第二天,我去甄嬛那里认字的时候,忍不住问她:“姐姐,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甄嬛的手顿了顿,抬头看我。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甄嬛看了我一会儿,放下手里的书,慢慢说:“皇上是个……很复杂的人。他聪明,也多疑。他深情,也薄情。他对你好时,可以把你捧到天上。他厌弃你时,也可以把你踩到泥里。”
她顿了顿,又说:“在这宫里,最重要的事,不是得到皇上的宠爱。而是,活着。”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她说的,不只是皇上,也是她自己。
那个在剧里,最后对皇上彻底死心的甄嬛,此刻已经隐约察觉到,这个男人,不值得托付真心。
“我明白了,姐姐。”我说。
甄嬛看着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她说,“比我想的还聪明。”
我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也没问。
有些事,不需要问得太清楚。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株梅树。
月光下,梅树静静地立着,枝条上又多了几朵花苞。再过几天,应该就会开了。
我伸手摸了摸树干上那行字——“娘,我想你”。
字迹已经很浅了,再过几年,可能就完全看不见了。
但那个刻字的人,她的想念,还在这里。在这株梅树里,在这片月光下,在这深宫的某个角落。
我忽然想,也许,我穿越的意义,不只是改变那些注定的结局。
也许,也是为了记住。记住这些被遗忘的人,记住她们的喜怒哀乐,记住她们也曾活过、爱过、想念过。
“小主,夜深了,进去吧。”宝鹃在身后说。
我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株梅树,转身进屋。
身后,月光静静地照着,梅树静静地立着。
又一个梦,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