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第一周,高三年级例行体检。
消息是周一早上通知的,各班轮流去校医务室。高三(1)班排在上午第三节课,高三(2)班在第四节课。
雷狮对此毫不在意。体检而已,年年都有。
安迷修也是这么想的。
周三上午,第三节课。
雷狮做完大部分检查,最后一项是抽血。他挽起袖子,露出小臂,看着护士把针扎进去。血抽到一半,他无意间往门口看了一眼。
安迷修站在那里。
不是轮到他们班了吗?雷狮刚要开口,发现安迷修的脸色不对——很白,不是平时那种白,是那种没有血色的、让人看了心里一紧的白。
雷狮的眉头皱起来。
安迷修站在门口,看着护士手里的针管,整个人僵住了。他不是怕疼,从小到大受过的伤不少,磕碰淤青从来没皱过眉头。但抽血不一样,看着自己的血流进试管里,那种感觉说不清,就是全身发软。
“同学?同学?”护士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没事吧?”
安迷修想说没事,但嘴巴张不开。视线开始模糊,腿发软,整个人往前栽——
有人接住了他。
雷狮在安迷修倒下的瞬间冲了过去,一只手按住胳膊上的棉球,另一只手把人捞进怀里。安迷修靠在他身上,脸色白得像纸。
“让一下!”雷狮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力量。
护士连忙过来帮忙,让安迷修躺在旁边的床上。雷狮蹲在床边,盯着安迷修的脸,手指按在他的脉搏上——有点快,但还算稳。
“安迷修。”他喊。
安迷修的眼睛动了动,慢慢睁开。视线对焦了几秒,才看清眼前的人。
“雷狮……”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一下就会散。
“别说话。躺着。”雷狮的语气很硬,但按在安迷修腕上的手指微微发抖。
校医过来检查了一下,量了血压,测了血糖。“低血糖,加上紧张,没什么大事。让他躺一会儿,吃点东西就好了。”
雷狮点头,但没松开安迷修的手。
安迷修躺了十分钟,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他偏头看向雷狮,发现雷狮的表情很紧绷,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一直盯着他。
“我没事。”安迷修说。
雷狮没说话。
安迷修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真的没事。”
雷狮低下头,看着那只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你吓死我了。”
声音很轻,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安迷修的心揪了一下。他握紧雷狮的手。“对不起。”
雷狮摇头。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但眼睛里的紧张还没完全散去。“你早上没吃饭?”
安迷修愣了一下,没说话。
雷狮的脸沉下来。“安迷修。”
“我吃了……”安迷修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吃了一个包子。”
“一个包子?”雷狮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又压下去,“你最近在减肥?”
安迷修摇头。“不是……就是早上起晚了,来不及。”
雷狮盯着他看了几秒,站起来,走出医务室。安迷修愣住了,以为他生气了。五分钟后,雷狮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杯热豆浆和一个面包。他在床边坐下,把吸管插好,递到安迷修嘴边。
“喝。”
安迷修张嘴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都喝完。”雷狮说,“面包也吃完。”
安迷修乖乖地喝完了豆浆,又吃了半个面包。雷狮一直盯着他,直到他的脸色恢复正常,才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
“以后,”雷狮说,“每天早上,必须吃早饭。”
安迷修点头。
“我会盯着你。”
安迷修又点头。
“不许说‘来不及’。来不及就提前起来。”
安迷修继续点头。
雷狮看着他乖乖听话的样子,气消了大半。他伸手,在安迷修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下次再这样,我就每天去你宿舍楼下等你。”
安迷修的耳朵红了。“不用……”
“不是商量。是通知。”
安迷修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第四节课的铃声响了。轮到高三(2)班体检了。安迷修从床上坐起来,准备去排队。雷狮按住他。“躺着,我替你去说。”
“不用,我已经好了——”
“躺着。”
安迷修看着他不容置疑的表情,乖乖躺了回去。
雷狮走出医务室,找到(2)班的带队老师。“老师,安迷修刚才低血糖,需要休息一下,他的体检项目能不能最后补?”
老师看了一眼里面躺着的安迷修,点点头。“行,让他休息吧。”
雷狮点头道谢,转身回了医务室。
那天下午,安迷修补完了体检。雷狮全程跟着,站在抽血窗口旁边,看着护士扎针。安迷修偏过头,不敢看针头,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别怕。”雷狮的声音很低,只有安迷修能听见。
安迷修握紧那只手,深吸一口气。针扎进去的时候,他闭上眼睛,什么感觉都没有。
抽完血,雷狮松开手,把棉球按在他胳膊上。“好了。”
安迷修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被握红的手,笑了。
“谢谢。”
雷狮没说话,只是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那天晚上,安迷修收到一条微信。是雷狮发的:“明天早上七点,食堂二楼。别迟到。我会检查你有没有吃饭。”
安迷修笑了。他回复:“好。一定吃。”
那边秒回:“乖。”
安迷修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耳朵红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明天早上,一定要多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