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计时50天

四月最后一天，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变成了“50”。

鲜红的粉笔字，大得刺眼。

安迷修走进教室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脚步顿了一下。50天。还剩50天。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自己的模考成绩，离S大的分数线还有一段距离。不是不能追，但需要每天再多做一套卷子，每天再少睡一个小时。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座位上坐下，翻开习题集。

中午，食堂二楼。雷狮发现安迷修的黑眼圈又重了，眼睛里的红血丝比昨天还多。他放下筷子，盯着对面的人。

“昨晚几点睡的？”

安迷修愣了一下。“十二点半。”

“骗人。”雷狮的语气很平，但安迷修听出了里面的不高兴。

安迷修低下头。“两点。”

雷狮沉默了一秒。“安迷修，你这样撑不到高考。”安迷修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但对上雷狮的视线，把话咽了回去。雷狮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到安迷修碗里。“吃完，回去午睡。”

下午第一节课，安迷修趴在桌上，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数学公式和英语单词，转来转去，停不下来。他翻了个身，掏出手机，给雷狮发了一条微信：“睡不着。”

那边秒回：“闭眼。数羊。”

安迷修盯着那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数了，没用。”

“那数我。”

安迷修愣住了。数他？怎么数？他还没反应过来，又一条消息弹出来：“一个雷狮，两个雷狮，三个雷狮……数到一百个我就来了。”

安迷修看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一个雷狮，两个雷狮，三个雷狮……

数到五十几个的时候，他睡着了。

那天之后，雷狮开始每天盯着安迷修睡觉。晚上十点，准时发消息：“该睡了。”安迷修回：“再做一题。”“不行。”“就一题。”“一题也不做。睡。”

安迷修有时候会假装答应，等雷狮睡了再偷偷爬起来。但雷狮像是装了雷达一样，每次他刚坐起来，手机就亮了：“躺下。”安迷修看着那条消息，怀疑雷狮在他宿舍装了监控。“你怎么知道的？”“猜的。”“每次都猜对？”“因为你每次都骗人。”

安迷修叹了口气，躺回去。

有一天晚上，安迷修实在睡不着，给雷狮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他说自己害怕，害怕考不上S大，害怕让雷狮失望，害怕所有的努力都白费。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后悔了。太晚了，雷狮应该睡了。

但手机很快亮了。

“安迷修，你听着。”雷狮的回复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你考得上。你不会让我失望。你的努力不会白费。就算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没考上，也没关系。我陪你去任何地方。”

安迷修盯着最后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他打字：“真的吗？”“真的。”他又问：“不后悔？”“不后悔。”

安迷修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五月中旬的一个晚上，两人在实验楼复习。安迷修做完一套卷子，抬起头，发现雷狮正看着他。

“怎么了？”

雷狮摇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马上就不是高中生了。”

安迷修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从开学第一天被雷狮堵在校门口，到天台上念宣誓词，到图书馆一起自习，到操场看夕阳，好像昨天才刚认识，怎么一眨眼就要毕业了？

“害怕吗？”雷狮问。

安迷修想了想。“有一点。”

雷狮握住他的手。“我也是。”

安迷修抬起头，对上了雷狮的视线。雷狮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的东西，认真的、坚定的、让人安心的东西。

“但不管去哪儿，”雷狮说，“一起。”

安迷修笑了。“一起。”

窗外，月光很亮。黑板上那个“50”，明天会变成“49”。然后“48”、“47”……一天一天变少。但有些东西，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