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恋情开始

摩天轮上的那个下午，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却始终没有平息。

回到学校之后，安迷修发现自己没办法像以前那样面对雷狮了。

以前，他可以在天台上自然地坐在雷狮旁边，可以在图书馆里一起做题到闭馆，可以在食堂二楼面对面吃早餐，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每次看到雷狮，他的心就会不受控制地跳快几拍。每次听到雷狮的声音，他的耳朵就会不由自主地发烫。每次两人的目光无意间对上，他就会飞快地移开视线，然后假装在忙别的事。

“安迷修，你最近怎么了？”周三中午，凯莉在学生会办公室堵住他，“脸老是红红的，发烧了？”

安迷修低头整理文件，不敢看她。

“没、没有。”

“没有？”凯莉绕到他面前，凑近看他的脸，“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安迷修往后躲了躲。

“凯莉，我要去送文件……”

“别转移话题。”凯莉笑眯眯的，“让我猜猜——是不是谈恋爱了？”

安迷修手一抖，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没有！”

凯莉的眼睛亮了。

“哦——反应这么大，肯定有问题。”

“真的没有……”安迷修的声音越来越小。

凯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她拍拍安迷修的肩膀，“不过，要是真的谈恋爱了，记得请我吃喜糖哦。”

她大笑着走出办公室。

安迷修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发现自己完全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雷狮。

那天摩天轮上的话。

那双认真的眼睛。

那句“陪我走下去，你会吗”。

安迷修把文件放下，用手捂住脸。

他完了。

与此同时，高三（1）班的教室里。

雷狮趴在桌上，看似在睡觉，实际上清醒得很。

他在想安迷修。

摩天轮之后，安迷修好像一直在躲他。

食堂二楼不来了，图书馆老位置空着，天台上去几次也没见到人。发微信倒是会回，但回得很慢，而且都是些“嗯”“好”“知道了”之类的短句。

雷狮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趴着。

不对劲。

那天在摩天轮上，安迷修明明说了“会”的。

那是他想要的答案，但得到之后，事情反而变得复杂了。

“老大。”帕洛斯凑过来，“你最近怎么老发呆？”

“没有。”

帕洛斯压低声音，“是不是在想什么人？”

雷狮睁开眼，瞥了他一眼。

帕洛斯立刻举起双手：“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问。”

他溜走了。

雷狮重新闭上眼。

他确实在想一个人。

一个让他心烦意乱、却又忍不住去想的人。

周四晚上，安迷修终于被堵住了。

他从图书馆出来，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路灯旁。

雷狮。

安迷修的心跳瞬间加速。

“你……你怎么在这儿？”

雷狮直起身，走向他。

“等你。”

安迷修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明显，硬生生停住。

“等、等我干什么？”

雷狮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雷狮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复杂。

“你躲我。”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安迷修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对上雷狮的视线，什么都说不出来。

“……没有。”

“有。”雷狮往前逼近一步，“食堂不来，图书馆不来，天台也不来。发微信不回，不对，回了，就一个字。”

安迷修的耳朵红了。

“我……我最近忙……”

“忙什么？”

“忙……学生会的事……”

雷狮盯着他看了几秒。

叹了口气，那是安迷修第一次听见雷狮叹气。

“安迷修。”雷狮的语气变了，变得有些无奈，“你是不是后悔了？”

安迷修愣住了。

“后悔什么？”

“后悔那天在摩天轮上说的话。”

安迷修的心揪了一下。

“我没有！”

他的声音比平时大，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雷狮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那你为什么躲我？”

安迷修低下头，不说话。

他该怎么解释？

解释说他每次看到雷狮就会心跳加速，每次听到雷狮的声音就会手足无措，每次想到雷狮就会睡不着觉？

他说不出口。

雷狮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

他又叹了口气。

“算了。”他转身要走。

安迷修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雷狮停住了。

他回头，看见安迷修低着头，抓着他袖子的手指微微发抖。

“我没躲你。”安迷修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雷狮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安迷修深吸一口气。

“那天之后，我每次看到你，心跳就会变得很快。每次听到你的声音，我就会紧张。每次想到你，我就会……就会……”

他说不下去了。

雷狮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柔和。

“就会什么？”

安迷修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路灯的光落在安迷修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汪水。

“就会想见你。”他轻声说，“很想见你。”

雷狮愣住了。

他看着安迷修，看着那双盛着光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的脸，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手。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温柔的笑。

“傻子。”他说。

安迷修眨眨眼，不明白这个“傻子”是什么意思。

雷狮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

安迷修往前踉跄了一步，撞进他怀里。

“雷、雷狮？！”

“别动。”

雷狮的手环住他的背，下巴抵在他头顶。

安迷修僵住了。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整个人都在发烫。

但雷狮的怀抱很暖。

比他想象的还要暖。

“安迷修。”雷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笑意，“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等你吗？”

安迷修摇头。

“因为我忍不住了。”雷狮说，“你不来找我，我就来找你。你躲我，我就堵你。你不说，我就问。”

安迷修的心跳漏了一拍。

“雷狮……”

“我喜欢你。”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得像千钧。

安迷修抬起头，对上雷狮的视线。

雷狮的眼睛很亮，认真的，坚定的，不容置疑的看着安迷修。

“摩天轮上就想说了，但怕吓到你。”雷狮看着他，“现在说，晚不晚？”

安迷修愣住了。

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出来。

笑得眼眶有点红。

“不晚。”他说，“一点都不晚。”

雷狮的眼睛亮了。

“那你呢？”

安迷修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我也喜欢你。”

雷狮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下。

他低头，在安迷修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从现在开始，”他说，“你是我的了。”

安迷修的耳朵红透了，但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嗯。”

路灯下，两个人抱了很久。

直到有晚归的学生经过，安迷修才猛然回过神，一把推开雷狮。

“有人……”

雷狮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一步，也不恼，只是笑。

“那换个地方？”

安迷修红着脸瞪他，但眼神里没有半点威慑力。

最后两人躲到了宿舍楼后面的小花园里。

那里有一张长椅，平时没什么人来。

两人并肩坐着，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安迷修先开口，“我们这样……算是在一起了吗？”

雷狮偏头看他：“你觉得呢？”

安迷修想了想。

“算……吧？”

雷狮伸手，握住他的手。

十指交缠。

“算。”他说。

安迷修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跳又快了。

但他没有抽开。

“那……要告诉别人吗？”他问。

雷狮想了想。

“你想说吗？”

安迷修摇头。

雷狮点头。

“那就不说。”

安迷修愣了一下：“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雷狮握紧他的手，“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想说的时候再说，不想说就不说。”

安迷修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好。”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安迷修忽然想起什么。

“那以后……在学校的相处，要怎么办？”

雷狮挑眉：“什么怎么办？”

“就是……”安迷修有点紧张，“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了吧？被别人看出来怎么办？”

雷狮想了想。

“那就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雷狮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地下恋情。”

安迷修愣住了。

“地下……恋情？”

“嗯。”雷狮说，“表面上还是那样，你是纪律部长，我是刺头。你抓我违规，我给你找麻烦。但背地里……”

他凑近，在安迷修耳边低声说：“你是我的。”

安迷修的耳朵瞬间红透。

“你、你……”

雷狮笑着退回去，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心情好得不得了。

“怎么，不愿意？”

安迷修捂着自己的耳朵，瞪他。

但那眼神软得不像话。

“……愿意。”

雷狮笑了。

他伸手，把安迷修揽进怀里。

“那说定了。”他说，“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地下恋人。”

安迷修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很安静，很暖。

第二天早上，食堂二楼。

雷狮坐在老位置，面前放着两份早餐。

安迷修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视线。

周围没人注意到。

但桌子下面，雷狮的脚轻轻碰了碰安迷修的脚。

安迷修的耳朵又红了。

他低头喝豆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嘴角弯着，压都压不住。

从那天起，凹凸学院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景象——

纪律部长和头号刺头不再针锋相对，但也说不上有多友好。

食堂里，他们会坐在一起吃饭，但全程没什么交流。

走廊里，他们会擦肩而过，但连眼神交汇都没有。

图书馆里，他们会坐在同一张桌子前，但各看各的书，各写各的作业。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桌子下面，两只手偷偷牵在一起。

走廊擦肩时，有人会飞快地往对方口袋里塞一颗糖。

图书馆里，有人会在桌下轻轻碰对方的脚，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就是他们的“地下恋情”。

表面上风平浪静，背地里暗潮汹涌。

“老大最近好奇怪。”佩利某天说。

帕洛斯笑：“怎么奇怪？”

“他老是一个人傻笑。”

帕洛斯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看手机的雷狮，嘴角确实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对话框，备注是“傻子”。

帕洛斯收回视线，笑得更意味深长了。

“没事，正常的。”

佩利挠头：“正常？哪里正常？”

帕洛斯拍拍他的肩。

“等你谈恋爱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学生会办公室。

凯莉看着安迷修，眯起眼睛。

“安迷修，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安迷修一愣：“什么？”

“不是胖了。”凯莉绕着他转了一圈，“是……变好看了？整个人都在发光。”

安迷修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

“没有的事。”

“有。”凯莉凑近他，“而且你最近老看手机，看完就笑，笑完就脸红。”

安迷修的手顿了一下。

“凯莉，你多心了。”

凯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吧，就当是我多心。”

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安迷修，要是哪天想请我吃喜糖，我随时有空哦。”

门关上了。

安迷修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的脸红了。

那天晚上，安迷修发了一条微信：

“凯莉好像发现了什么。”

雷狮秒回：

“她说什么了？”

“说想让我请她吃喜糖。”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雷狮回复：

“那就请。”

安迷修愣了一下：

“？？？”

“早晚的事。”

安迷修盯着那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打字：

“什么意思？”

雷狮回复：

“字面意思。”

安迷修盯着屏幕，脸越来越红。

他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

最后他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脸红的小兔子。

雷狮看着那个表情包，笑得停不下来。

他回复：

“傻子。”

安迷修看着那两个字，也笑了。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两个人隔着屏幕，同时弯起嘴角。

地下恋情的第一周，就这样悄悄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