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五,凹凸学院一年一度的班级篮球赛拉开帷幕。
这是全校最受关注的赛事之一。每年这个时候,体育馆都会被围得水泄不通,加油声能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晚饭铃响。
今年高三组的抽签结果出来那天,整个年级都沸腾了。
高三(1)班对阵高三(2)班。
雷狮vs安迷修。
“卧槽,这也太刺激了吧!”走廊里有人当场喊出来,“雷狮对安迷修!那个雷狮!那个安迷修!”
“你激动什么?”旁边的人泼冷水,“又不是他俩单挑,是班级赛。”
“那也刺激啊!你想想,雷狮打球什么风格?安迷修打球什么风格?这俩撞一起,不打架就算好的!”
消息传开的那天下午,雷狮在教室后面收拾书包,听见佩利在那儿嚷嚷。
“老大!你看见抽签结果了吗?咱们打二班!”
雷狮手上动作没停:“看见了。”
“那咱们不得好好准备准备?二班那个安迷修,打球可狠了,我听说去年他跟三班打的时候,一个人拿了二十分!”
帕洛斯在旁边插嘴:“佩利,你到底是哪边的?怎么还夸起对手了?”
“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佩利挠挠头,“老大,你说咱们怎么打?”
雷狮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身。
“正常打。”
“正常打是……”
“赢。”
他说完走出教室,留下一脸茫然的佩利和若有所思的帕洛斯。
与此同时,高二(2)班。
安迷修正坐在座位上看书,旁边围了一圈人。
“安部长,你跟雷狮打过球没?”有人问。
安迷修抬起头,想了想:“没有。”
“那你知不知道他打球什么样?”
“不知道。”
“那你有没有信心?”
安迷修沉默了一秒。
“有。”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不知为何,周围的人听了都莫名觉得安心。
“那就好那就好,”那个同学拍拍胸口,“有安部长这句话,咱们就有底了!”
安迷修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秒的沉默里,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雷狮。
那个在天台上睡觉的人,那个在图书馆教他做题的人,那个把豆浆推到他面前说“还热着”的人。
和那样的人打球,会是什么感觉?
周五下午四点,体育馆。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半小时,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挤在最前面,举着各种各样的应援牌;高三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后面,讨论着即将开始的比赛。
“快看快看,二班的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
安迷修穿着深蓝色的球衣,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头发用发带束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凌厉了几分。
“安迷修!安迷修!”看台上有人喊起来。
安迷修抬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一班的也来了!”
另一边的入口,雷狮带着队伍走进来。
他穿着白色的球衣,外面随便套了件外套,头发比平时更乱了一点,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的侵略感。
“雷狮!雷狮!”
雷狮没抬头,径直走向对面的场地。
两队在场地中央擦肩而过。
安迷修的脚步顿了一下。
雷狮也顿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秒。
“别输。”雷狮说。
安迷修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
“你也是。”
说完,两人各自走向自己的场地。
看台上,卡米尔推了推眼镜,看向旁边的佩利和帕洛斯。
“大哥最近和安迷修,关系很好?”
佩利挠头:“有吗?我没注意。”
帕洛斯笑得意味深长:“卡米尔,你才发现?”
卡米尔没说话,只是看向场上的雷狮,眼神里多了一丝若有所思。
另一边,凯莉和安莉洁坐在一起。
“安莉洁,你猜谁会赢?”凯莉问。
安莉洁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场上的两个人身上。
“他们会一起赢。”她说。
凯莉挑眉:“什么意思?”
安莉洁没有解释,只是轻轻笑了笑。
裁判的哨声响起。
比赛开始。
跳球。
雷狮和安迷修同时起跳。
雷狮更高一点,但安迷修的反应更快。两人的手指几乎同时碰到球,球被拍向空中,然后——
被雷狮一把抓下来。
“一班进攻!”
看台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雷狮运球过半场,防守他的人正是安迷修。
两人面对面站着。
雷狮拍着球,看着面前的人。
安迷修的防守姿势很标准,膝盖微曲,重心压低,双手张开,眼睛死死盯着雷狮的肩膀。
“防守不错。”雷狮说。
“谢谢。”安迷修回答。
下一秒,雷狮动了。
他的突破快得像一道闪电,安迷修的反应已经够快了,但还是被他从身侧挤过去。雷狮三步上篮,球稳稳落入篮筐。
“2:0!”
安迷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跑回半场。
他咬了咬下唇。
“再来。”
轮到二班进攻。
安迷修控球,防守他的是雷狮。
雷狮的防守方式和安迷修完全不同。他不像安迷修那样规规矩矩地站好位置,而是像一头伺机而动的猎豹,随时准备扑上来。
安迷修运着球,寻找突破的机会。
雷狮的眼睛盯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来啊。”他说。
安迷修没有被他激怒。他做了一个假动作,然后从另一侧突破——
雷狮的手伸过来,差一点就碰到球了,但安迷修及时换手,从他身侧冲过去。
急停跳投。
球进。
“2:2!”
看台上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
安迷修落地,回头看了雷狮一眼。
雷狮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然后同时移开。
第一节结束,比分18:15,一班领先三分。
雷狮坐在替补席上喝水,余光却一直飘向对面的场地。
安迷修正低着头,听他们班的队员说话。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但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只是认真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老大,”佩利凑过来,“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那你盯着对面看干嘛?”
雷狮收回视线,灌了一口水。
“喝水。”
佩利挠挠头,不明白喝水和盯着对面有什么关系。
第二节开始,雷狮发现安迷修的防守变了。
他不再一对一硬防,而是开始指挥队友协防。雷狮每次突破都会遇到两三个人包夹,出手机会大大减少。
“二班的防守好强啊!”看台上有人感叹。
“那是安迷修在指挥!他可是学生会纪律部长,最擅长的就是组织!”
雷狮又一次被包夹,球被掏掉,二班快攻得分。
比分反超了。
“老大!”佩利跑过来,“怎么办?”
雷狮看了一眼对面的场地。
安迷修正站在三分线外,也在看他。
两人的视线再次相撞。
这一次,雷狮先笑了。
“有意思。”他说。
下半场开始,雷狮也变了。
他不再单打独斗,而是开始传球。一班的进攻突然流畅起来,佩利在内线频频得手,帕洛斯的外线投篮也开了。
但二班也不甘示弱。安迷修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把整个队伍的进攻防守组织得井井有条。
比分交替上升。
第四节最后两分钟,比分58:58平。
全场都站了起来。
一班的球权。
雷狮控球,安迷修防守。
这是整场比赛最关键的一次攻防。
雷狮拍着球,看着面前的人。
安迷修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全是汗,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专注地盯着雷狮。
“你很累。”雷狮说。
“你也是。”安迷修回答。
雷狮笑了一下。
然后他动了。
不是突破,是急停跳投。
安迷修扑上去封盖,指尖几乎碰到球——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颗球。
“唰——”
空心入网。
60:58。
时间还剩8秒。
二班叫了暂停。
安迷修坐在替补席上,大口大口地喝水。他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但他不能停下来。
还有8秒。
“最后一攻,交给安部长。”班长说,“所有人给他挡拆,把球投进去。”
安迷修点点头。
暂停结束。
二班发球。
安迷修接球,运过半场。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雷狮防在他面前。
全场都安静下来。
安迷修运着球,寻找机会。
5秒。
他动了。
雷狮紧贴着他,寸步不让。
两人纠缠着往内线走。
3秒。
安迷修急停,起跳。
雷狮同时起跳,伸手封盖。
两人的身体在空中撞在一起。
安迷修的手腕轻轻一抖,球投了出去。
哨声响起。
球在空中旋转,旋转——
“唰。”
空心入网。
60:60。
加时。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安迷修落地,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
他抬头,对上了雷狮的眼睛。
“还行吗?”雷狮问。
安迷修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还行。”
雷狮松开手,往自己的替补席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安迷修一眼。
“刚才那球,投得不错。”
安迷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加时赛打了五分钟。
最后比分68:66,一班赢了。
佩利抱着帕洛斯又跳又叫,整个一班的人都在欢呼。雷狮被队友们围在中间,但他越过人群,看向对面的场地。
安迷修正坐在地上,低着头,大口喘气。
他的队友们围在他身边,有人在安慰他,有人递水给他。他抬起头,说了句什么,然后所有人脸上的沮丧都淡了一点。
雷狮拨开人群,朝那边走过去。
“老大,你去哪儿?”佩利喊。
雷狮没理他。
他走到安迷修面前,站定。
安迷修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恭喜。”安迷修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表情很平静。
雷狮低头看着他。
汗水从安迷修的额角滑下来,沿着脸颊的线条,滑到下巴,然后滴落。他的眼睛因为疲惫而微微泛红,但依然明亮。
雷狮忽然伸出手。
安迷修愣了一下,然后握住那只手,被他拉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
“下次。”雷狮说。
安迷修眨眨眼:“嗯?”
“下次,我会赢得更漂亮。”
安迷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下次,我会赢。”
雷狮挑眉:“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安迷修看着他,眼神认真得像在宣誓,“是必须。”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雷狮先移开视线。
“走了。”他说。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明天早餐,你请。”
安迷修愣了一下:“为什么是我请?”
“因为你输了。”雷狮头也不回,“愿赌服输。”
安迷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走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被握住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好。”他轻声说。
那天晚上,安迷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雷狮扶住他的那只手,想起他说“还行吗”的时候的眼神,想起他把自己拉起来时掌心的温度。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雷狮发来的微信。
“明天七点半,食堂二楼。别迟到。”
安迷修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心跳快得像还在打球。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体育馆的灯已经灭了,但那个球场上,好像还留着两个人奔跑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