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曙微翻了一下观测指南,发现内容相当齐全,从选择观测点到观测时间应有尽有,只是后面用了大篇幅来讲解怎样用摄影器材来拍摄流星雨,一行行的专业术语看得脑袋发晕,便合起来放在一边,拿过另一本书。
“小王子?你读了吗?”
书里还夹了一枚书签,银色镂空玫瑰花纹的方形,不大,在快结尾的位置。
“读了,只是总觉得读的半生不熟的。”简城夜在各种东西里面翻找打包,话语穿过各种设备的迷宫被洇散开来。
“文学这种东西,是要用心去感受的,我正好再读读,内容我也有些忘记了。”
乔曙微把自己的资料和指南放在一边,把身子往下蹭了蹭,慢慢的读着书里的句子,不知是读给自己还是读给对方。
吃饱后消化系统工作繁忙,大脑供血不足的困倦感和昨夜精力损耗带来的疲乏感一齐涌上来,秋日的阳光透过窗边的纱质内帘显得有些朦胧不清,缓缓游移的尘埃落下,像要把人拉扯进一个昔日的故事里。
埋头打包的简城夜听见床上人阅读的声音越来越轻,消散在了空气中,然后便是书本落到被子上细微的响动。
应该是累了吧。
打包完洗手擦干后,简城夜先焐热了由于自来水强行降低的温度,将床上的书本和垫布无声的收走,轻轻摘下乔曙微的眼镜,把他抱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盖好被子,在额头落下一个浅吻。
陪在他身旁,也开始午后的小寐。
“睡吧,午安。”
…
一觉醒来,天边的日头已经隐隐有种西斜的意思。
“这一觉睡得真舒服…”乔曙微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头发被压的翘了个角,有些蓬乱。
简城夜已经醒了很久,此时还在查着手机,见到乔曙微起身便替他捋了捋头发。
“给你倒杯温水来?”
“嗯,几点了?”
“快五点了,差不多热菜吃饭了,太阳都要落山了。”
把冰箱里装存进保鲜盒的饭菜拿出来加热吃掉,换好厚实的衣服背上包往租车铺过去。
“刚才已经有人来租了,你们来的还算及时,晚了估计车子都不好找。”
老板推出来两台充好电的车子,又拿下两只机车头盔来,两人付了押金后准备上路。
“出发!”
乔曙微把背包固定在车子后座上,跨坐上去戴好头盔和手套,伸出手来跟简城夜击了个掌,孩子气的举动。
“小祖宗,我真希望你以后,每天都能和今天一样开心。”
“应该会吧,只要有你在。”
行驶过乡间的公路,道路两旁是丰收的田野,秋风卷过去便是一片起伏的浪花,远远近近似乎还有一些车子前后跟随。夕阳正悄悄的向山的那一边躲藏下去,晚霞的稀疏彤云逐渐染上胭脂的华彩。
“这车速可真是不快啊。”乔曙微拧了拧档把,发现电动车的速度已经达到最高了,然而风景移动的速度依然像慢速渲染一般。
“慢点没事,反正咱们时间充足,正好感受一下田园美景,顺便看看夕阳。”
“其实啊,你知道我想骑什么车吗。”
“什么啊?”
“鬼火摩托,感觉好酷。”
简城夜想起了一些夜间打扰他睡眠的东西,“是不是就那种三更半夜,轰隆一声从街上冲过去的?小祖宗,想不到你还有一颗这么叛逆的心啊。”
“再怎么样,我也是男孩子啊。”
往山间的方向行过去,路上经过的人和车却不见少,有开着汽车机车的,也有徒步的,都背着各式各样专业的设备和器材,不时有人超过他们,不时也超过别人。
“看来老板真说对了,我选地方的时候就是综合了好多人的游记体验什么的,果然热爱可以填平山海。”
“你这词哪学的?说起来,你不是听周杰伦吗,那个说走就走的旅行你听过没。”
“听过啊,要不要给你唱一段。”
“你要是想让我出车祸你就唱,还不如我给你来一段。”
不暴露自己的真实声线应该不要紧吧。乔曙微把嗓子压到比较沙哑的调子,清唱了一段副歌,隔着机车头盔和呼啸的晚风听得不太真切。
“原来你会唱歌啊。”
“唱不好,你听我这嗓子不行。”
“那我也喜欢,只要是你的,不管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很刻意,只是你在我的世界中心太过执迷,无论变成什么模样,我都能从人海之中认出你。
太阳的直射点已经跨越了赤道逐渐南行,天黑的时间也趋早,抵达山下的时候夜色已经开始降临,墨蓝与灰蓝交织的天际,深海的色彩。
“车可以锁在这,头盔得一起拿上去了,我帮你系在包上。”在山下停车后,简城夜从自己包里取出登山杖拉开,递给乔曙微一根,又把头盔带子固定在魔术扣上面。
“大概有多远?”乔曙微拿出探险手电打开,仰头看了看隐在夜色中不清楚的小山峰。
“不算太高,专业的观星都要去几千米以上的海拔,不是户外达人根本别想上去,这边差不多算是个业余爱好者的圣地了。”
山峰没有经过旅游开发,虽说有游人踩出来的蹊路,但是没有灯光照明,只能打着手电小心的往上转,不时还要翻越一些比较陡峭的地方。很快夜就深得厉害,四周一片黑暗难以看清,不过也有一些爱好者也在一起登顶,手电的灯光在山林里交错游移。
“老天爷真是眷顾啊,今天天气那么好。”
夜色里的天空干净的几乎纤尘不染,就算有云也只是少少的几朵,不会遮蔽的太厉害,半山腰望下去,几处郊区的院落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让人有种脱离之感。
“真是极限运动,昨天加今天。”
乔曙微已经感觉有点累,不过幸好下午休息比较充足,慢慢走加上登山杖的支撑也能坚持下来,眼见着应该是快登顶了。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简城夜摸过来扶着乔曙微,替他减轻一点负重,两人扶持着努力缩短最后的距离。
山顶上少少的已经聚集了一些人,正在收拾架起自己带来的设备,见到又有人登顶并不很惊讶,而是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两人选了一处靠西北方没有被占据的平地,铺上防潮垫,捡了根树枝绑上薄薄的一片纱测了测风向,用登山杖嵌在地面上作为简单的固定,把遮风篷布架了起来。
“帐篷我没背来,那玩意实在是太沉了,背来我估计能暴毙在半山腰上。”篷布架上之后,简城夜开始摆弄自己的三脚架,准备设置自己的单反相机。
“吃饭时候我查了,今晚的天文昏影终大概七点不到二十,现在已经过了,月出是九点半左右,上弦。”乔曙微放下包,拿出手机来看时间,把折叠椅弄好,打着手电给简城夜照明。
“那得尽快了,月出之前这段时间比较适合拍银河,我特意换了张全新没用过的大卡。”三脚架架稳之后,简城夜开始设置相机参数,“手电关了吧,别影响别人观测。”
乔曙微摸索到篷布下面坐下,把自己的探险手电关掉,抬头仰望天空。
“哇!这也太美了吧!”
与市区里完全不一样,此时的银河除了有明显的绚烂光带以外,围绕着繁密的星,呈现出一种绮丽至极的色彩,整个银河就像宇宙初开里诞生的半透明雨霁之后的虹,一丝一缕融入无尽深邃的黯淡里。
“我也是第一次见,由此可见光污染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简城夜把单反切换成全景拍摄,慢慢的捕捉银河的全貌。
“这才是星河啊,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脖子仰的难受,乔曙微干脆平躺到垫子上去,“我现在感觉整个宇宙都在我周围,以天为床地为被,真是太好了。”
“还有呢,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两句诗还有咱俩的名字呢,课本上见到这诗的时候,我就背了这一句。”
“长恨歌啊,那诗那么难背,幸好不是必背,不然你岂不是当场死亡。”
“记住有你的就行了,别的我也懒得背。”
银河的桥横跨夜空,连接的是天空与世界的交错面,从遥远的纪年直到未来,像是沙漏的细颈,川流般,永世永劫。
“这次真是来的太值得了,我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古人会对探测星空那么痴迷了。”
“我也是,感觉爬这山累的半死也值了。”
夜晚的温度下降的很快,山顶上更是凉的快,山风沉降下来,直往泥土和草丛里渗,颇有些毛骨悚然的冰冷之意,乔曙微从包里摸出保温的大水壶,倒出大半杯来慢慢的凉着,一点一点的啜。
“过来喝点热水,这晚上真的好冷。”
简城夜拍了几组银河,仔细检查拍好的照片有没有对焦模糊和噪点过多的问题,确认完毕后坐到了篷布下面,搂住乔曙微接过他手里的水杯来喝,“确实冷,拍完银河差不多也该开始辨认流星群了,不能在这冻太久。”
“也没有个具体时间,应该是一直都有吧,等会就先来辨认星座吧。”乔曙微摸出来两块巧克力补充热量,撕开包装递给简城夜一块,“你也吃点,张嘴,啊。”
“巧克力要吃,人也要亲,过来让我亲一口。”
“又来了又来了,真的是。”
口嫌体正直,还是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