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体育老师发令后,简城夜一路轻松的跑完一千米,第一个到了终点。
“3分12,不错。”体育老师按了一下秒表,发出滴的一声。
男生和女生合在一起跑,渐渐的终点处人就多了起来,一部分直接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还有一部分在四处走动缓解肺部呼吸。
“真是tm要累死了。”方皓辰和于之一呈现大字型摊在了旁边足球场的草坪里,周围人路过他们的时候纷纷绕开避免踩到。
“我是真服城哥,他到底还有多少隐藏实力?”张罗歪在足球门的架子上,水杯就在不远处的地方,他却挪也懒得挪过去一点。
简城夜拿出纸巾来擦自己脸上和脖子上的汗,左等右等,发现他的小祖宗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在人群里。
不会吧,会不会是摔倒了?
乔曙微还在咬着牙苦苦支撑,红色的塑胶跑道和白色的跑道线在他眼里早已糅成了一团难以辨清,到终点前的直线上已经没有几个人在,后面好像还有两三个的样子,不过他已经没有闲心再去管别人,只想赶紧奔过那条线,结束这场地狱般的有氧运动。
“抬头,别低头,跟着我的节奏调整一下!”
近在咫尺又像远在天边,风声擦过耳际,模模糊糊像是云上降临的圣祈。
红黑色,红白色,黑白色,还有什么颜色?
两个人的步伐开始同步,最后的一点潜能压榨出来带着他冲过了终点。
“4分27,还需要加油。”体育老师的声音传来,耳边的声音渐渐复苏,视线开始有了焦距。
“不要坐,走动一下,调整下心率。”一只胳膊被挽住撑起,乔曙微慢慢踱了几个小折返,这才感觉自己复活了过来。
“…”抬眼,眼前人的轮廓完整起来,眉目之间是毫不掩饰的担心。
一股莫名的依赖感冲动地浮现,略显脱力的手臂顺势搂住了那人,环绕在背后交叉,整张脸埋在对方的颈窝里,低低的喘息着。
“好累。”
“那就休息,哥的肩膀永远给你靠。”温柔的手绕过脑后抚摸着他的发丝,即使还沾染着蒙蒙的湿气,却毫不避讳。
“他俩怎么又开始了。”张罗喝完水,抱着水杯挪了下腿,让自己的身子转到足球门架的另一侧去了。
“好累啊,不想动了。”下午大课间的时候,老吕照例又来赶人出门活动,一群人唉声叹气的拖着自己酸软的脚步去了楼下,在场边坐着休息,望球兴叹。
今天没有实验要做,老吕拿出了大学的有机课本,开始给二人讲解。
“常见的银镜反应是银氨络合物被醛类化合物还原为银,而醛被氧化为…”
听到一半的时候乔曙微已经听懵了,只是机械的飞快记着笔记,试图追上老吕讲课的速度,看着旁边笔尖都要磨出火星子还能提出问题的那位,不禁感叹这个世界上真的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怎么样,乔同学,能跟上吗?”老吕注意到乔曙微理解起来稍稍有点吃力。
“还…还行。”
“那你来举几个能发生银镜反应的物质的例子吧。”
“甲醛,乙醛,还有葡萄糖。”
老吕抬了抬眼镜,把书又翻了一页:“银镜反应是个很有意思的反应,过程也不算特别复杂,老师争取能给你们申请到材料,你们自己做一次实验。”
“太好了,谢谢老师!”异口同声之后,相视而笑。
年轻人果然就应该像这样,多一些求知欲和活力,老吕看着两人的笑容,颇感欣慰。
晚自习是文科综合训练,虽然高考改革变成了3+3模式,但是琴屿市仍然要求中学生们需要通过基础的学业水平测试,也就是会考,以确保基本的全科能力。
高二的会考将在上学期期中之后举行,除了传统的九科外还有一门计算机,因此可怜的信息技术课勉强在一周里保全了一节,算算时间正是明天了。
“好饿,饿死了。”下午体测一顿剧烈运动,又被填鸭一样塞了一脑袋超纲的化学知识,乔曙微顾不得三科的小练习,掏出桌肚里中午买的一袋桃酥,毫无形象的开始啃。
“喝口水,别噎着。”简城夜顺手从乔曙微放在腿上的袋子里摸了一块,虽然桃酥到处掉渣,不过看着旁边人的吃相香甜,感觉也有点饿了起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接受甜食了…?
“呼。”感觉自己的肚子不再发出抗议,乔曙微翻了翻练习题,决定还是从地理开始做,政治的大题要写的字太多了,还是留在后面比较好。
“嗯…日本暖流和千岛寒流交汇的时候会出现渔场…南半球的中低纬度洋流是逆时针的圈…”笔下写得飞快。
“这题为什么选D?”与此相反的,是隔壁的满眼迷茫。
简城夜只要看到文科题,就像猫碰到橘子一样,想写些什么又无从下笔,只好时不时偷看隔壁的答案然后再尝试反推出来,然而常常是陷入纠结。
“没为什么,它就选D啊,这是基础知识。”乔曙微难得找回自己的主场,轻飘飘的丢出来一句,带着一丝任性的语气。
“所以D总得有个证明吧,不然怎么得出来的结论呢…”看起来更可怜了。
“满脑子都是证明,真是理科学傻了,你不会觉得这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公式写出来吧?”
确实不能,比如我对你的那种心情。
简城夜选择认了命,像背公式一样把研究不明白的题强行记住,反正只是最基础的会考,能尽量拿到A等就行。
离下晚自习还有十分钟时,乔曙微拿来了隔壁的卷子,准备尽一下全科人士的扶助义务,检查一下做的情况,然而翻了几页直接气乐了。
“你这政治大题一道就写几个字啊?”好么,几行字一看就是从书上抄写下来的小标题,加起来还没题目的字数多呢。
“哎呀,那么麻烦,我不想写,考试的时候写上不就好了嘛。”
这人居然还会撒娇,我以为他只会自恋呢。
食指指尖点到了额头上,正中眉心。
“听好了,大傻子,”乔曙微一字一顿的开始强调,“都拿了A等才能有机会去更高水平的大学,我可不想因为你,降低我规划的学校志愿水准!”
好像,好像过火了,搞砸了。
乔曙微话音刚落,大脑直接死机了。
我说那些话干什么?要表示什么吗?
心底的情感突然泛滥,洪水般摧毁了麦田,不愿回应的那些细节一层一层的剥开抽离,露出最柔软的脆弱来,藏在深处被封锁的秘密。
S-E-R-E-N-D-I-P-I-T-Y。
略高的体温顺着指尖传导过来,暖流般途经手心,思维像冬眠过悠悠转醒,被握住了。
“没事,小祖宗,我答应你,一定拿回十门A,相信我。”
依然灿烂笑着的模样,我在意的…模样。
“小祖宗,你生日哪天?”校车上乔曙微有点蔫蔫的不太想说话,脑子里还在反复鞭尸自己刚刚做的傻事。
“七月二十七,你呢?”
“十一月二十九,我肯定比你大。”
“我初二休过学,加一岁。”
“你成年了?十八了?”
“是啊,你是不是该叫我哥。”
“不好意思,我也休学过,还是比你大。”
乔曙微听完默默盘算,这可真是巧合,所以不由自主的被吸引,是因为有过共同命运之人的惺惺相惜吗?
简城夜听完心念一动,这是不是就是当初,自己为什么没有找到他的答案,连锁的轨迹穿成圈环,如今命运给了再一次的挽回机会。
随着太阳直射点的南移,秋天的日落时分渐渐变早了,街边的路灯开始一盏盏的亮。
狮子座和射手座吗…乔曙微记忆里闪过从前的片段。
初中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少男少女们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讨论谁和谁的八卦,请命运占卜,看星座运势,或者是做性格测试,再把得出的结果强行贴合自己的生活。
那时班里有个大嗓门的女孩子,整天神神秘秘的抱着一本新出版的星座杂志,在教室里帮女生们分析自己暗恋对象的相性配对。
“都说了,天秤座绝配双子座,你俩绝对能成!”
“巨蟹座和水瓶座配对不太好,不过照书上说的这样努努力也许有机会的!”
“狮子座最适合跟白羊座射手座一起拉,都是热情的性格呢~”
为什么还能回忆起这些啊,明明都不靠谱的,乔曙微被自己的荒谬想法逗笑了。
“又笑啥呢?小祖宗。”看着身边人一会消沉一会开心,变得比晴雨表都快,简城夜发现自己更猜不透对方的思维了。
“没事,想起以前初中时候那帮女生讨论星座来着,还说狮子射手绝配呢。”
“那些还去信啊,就十二个星座,合着十二分之一的人口都同一个性格不成?”温热的呼吸气流逐渐变凉,吹拂到颊边的碎发,痒痒的。
“你看,外面夕阳好美。”
天边欲烧的晚霞带着渐进层的光谱,橙金橙红与玫瑰色交织的折射,云朵的边裹着深蓝的月色,太阳像燃尽的烛火般失去温度,几颗早星已经点亮在东侧的天际,美得让人感伤。
“喜欢看夕阳?我也是,虽然我形容不了那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一下子沾了好几种溶液的焰色反应吧。”一本正经的开口。
这遣词造句真是差到极点了,也不知道他的书看了没有,再这么下去,真怕他会把语文作文写成实验报告,乔曙微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的责任还十分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