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就差一厘米

这一周的室外体育课，终于在男生们的期盼，女生们的不情愿之中到来了。

“体委，整一下队。”体育老师吹了一声短哨。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于之一示意大家迅速排好队。

同学们按照身高高低三三两两的集合了起来，乔曙微和简城夜这次一起站在了第二排排头的位置。

“小乔乔，你看我比你高，所以我要站你右边哦。”简城夜凑过来把其他男生赶到另一边去，“你们去左边站着就好了，不要嫉妒哥的身高。”

幸好他没当着别人的面叫我小祖宗什么的，不然我非给他脑袋上添个爆栗不可，乔曙微悄悄捏了捏拳头又松开，本能的忽略掉体力值差距的问题。

“城哥，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看看你那鞋？”方皓辰正在第一排找位置，脑子里闪过军训第一天时候的排队场面，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乔曙微今天依然穿的是平底帆布鞋，这周一三五穿黑色，二四六穿白色，穿脏了就会刷洗了再换别的颜色，不过总会保持一天一换。简城夜又换了一双不认识的篮球鞋，红黑配色的鞋面图案相当张扬。

“做一下准备活动！我们今天要做一个简单的体测，检验大家经过一个暑假之后的身体素质。”体育老师发话，并开始做起扩胸运动。

“啊…完了…”女生一阵低声唉声叹气。

“体委带一下队，去那边的体育馆，先去测身高体重肺活量，然后男生引体向上和女生仰卧起坐，”体育老师拿着夹在记录板上的花名册向操场的侧门走去，“最后出来测立定跳远，一千米和八百米！”

“又要跑步，我不想跑啊。”“我也不想，正好我今天可以请假了。”“请假还会补测吧？要不要坚持一下？”队伍渐渐松散开，同学们顺势找到自己的小团体，边走边闲聊。

“城哥，处刑的时刻到了，”于之一整队的时候也听到了队伍头上的谈话，“我发现你每次炫耀点什么事都会自个打脸。”

“啧，比你高就行了，等会让你看看哥的锻炼成果。”简城夜活动了一下手腕，打了个响指，“小乔乔，你体育怎么样？”

“不怎么样。”乔曙微以前每次刚上新老师的体育课，都会被老师赋予很高的期望，但是结果都是让人大失所望，各类项目成绩都是平平，只有少少一两个项目，才会显现出与一双大长腿匹配的实力来，让老师直叹可惜。

测基础身体素质的房间里，放了一台二合一电子身高体重秤，想也知道比药房秤准确了不少。

“脱鞋上秤，把背挺直站好，女生先来测。”体育老师坐在小桌旁边准备记录，让男生先在门口区域等待。

乔曙微坐在一张不知道是什么的海绵垫上，把鞋带松开了一部分，白色短袜滑落下去一点，在脚踝上折出了小小的褶皱。

“体委负责记录一下男生的，测完在这里一等，女生跟我去做仰卧起坐。”

于之一接过男生花名册，女生的那一张已经被老师拿走了，众人无缘见到女生的数据。

“想不到老师还挺注意保护女同胞隐私的。”张罗测完后坐在旁边开始穿鞋。

“下一个，该你了乔哥，然后就是城哥，”于之一停了笔，一群人凑到电子显示屏前，“我到底要看看他俩谁高。”“我也。”“我也好奇很久了。”

乔曙微站上秤，设备开始启动，一根探测杆降下来，碰到头顶后又马上升上去，数据接着就显示出来。

“身高184，体重64点2。”众人异口同声开始报数。

胖了一点点，也可能没胖，兴许是上次那台秤不太准，乔曙微先把自己的鞋踩上，到空地才蹲下身开始提后跟系鞋带，听到身后那个大傻子上秤还不忘跟别人自夸肌肉多么多么厉害。

“身高183，体重67点7。”人群中的声音传了出来。

“城哥，你这个弄得人很尴尬啊，”于之一把两人的数据登记上，“你居然比乔哥矮，排头是不是该让给人家了？”

“不就一厘米的事，小乔乔肯定不会介意的，对吧？”

我跟大傻子介意个啥，乔曙微剜了他一记眼刀。

体育老师推开门，“都测完了吧？男生跟我去二楼测引体向上，等会手上涂一下防滑粉。”

一群人浩浩荡荡上楼，这间健身器材室里放了很多簇新的设备，除了练习引体向上的单杠，还包括跑步机动感单车卧推拉力器等等，得到体育老师的允许后，没有被点到名的众人纷纷开始摸摸碰碰，站上去坐上去开始体验。

成绩相当不理想，有的人甚至一个都做不起来，体育老师看起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只让做完的同学自行休息。

乔曙微谨慎的选择了最基础的正手位，起跳后双手抓住单杠，努力向上撑起身体。

“一，二，三，四，坚持住！再努把力！”体育老师在下面计数，做到第五个的时候乔曙微已经有些支撑不住，背部肌肉僵硬的使不出力，手腕上已经被压出来青筋的形状，最终做了一半没有成功，松手跳了下来。

“小乔乔，看哥的，帮我拿下衣服。”一件对折起来的校服外套递过来，知道他不喜欢衣服蹭脏，乔曙微也就接过来抱在怀里，埋下头调整呼吸。

简城夜选了反手位，做的速度并不很快，但是每个动作完成的间隔频率非常固定，不慌不忙气定神闲。

“十三，十四，城哥真的猛，到现在都不累的？”房间各处使用器材的男生们被这边吸引住，都停了自己的设备一起计数。

随着完成个数的累积，胳膊上肌肉的形状逐渐凸显，因为空中悬吊的动作，短袖校服的下摆被拉高，两侧的人鱼线清晰可见，一直延伸到被衣料遮盖的部位，由于校裤的宽松，某些位置恰到好处的被掩藏了起来。

最终，简城夜在做完第二十一个之后跳下了单杠，体育老师赞不绝口，让大家多多锻炼学习，这才带队回操场上测试剩下的项目。

女生们正坐在沙坑旁边的跑道上聊天，见男生们回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起了身。

“体委放一下这个尺子，等会你负责报成绩给我，女生先开始，及格是1米49，男生及格2米。”

白线的边缘是刚刚触及的鞋尖，双手摆动的姿势构造出优美的动感，腾空，飞跃，落地。

“哎呀！”不知道谁跳进去的时候摔了个结实，整个人差点陷在沙子里面，好不容易爬起身来之后，像个刚出土的木乃伊。

立定跳远我还是可以的，虽然其他的都不太行，乔曙微把自己的鞋带解开重新系上，收紧了鞋口，防止一会跳到沙坑里不小心灌了整鞋的沙子，那种感觉简直令他抓狂万分。

“下一个，乔曙微！”

深呼吸，调整姿势，起跳，落地时鞋底激起一小片沙浪。

还好，没有沙子钻进来。

“两米六七！”上一个人跳的不太远，于之一的定点也随之近了一些，这会儿向沙坑另一边走了几步才确认到成绩。

“哇，太强了吧！”围观的女生发出惊呼。

“哟，小祖宗可以啊，”简城夜准备上场，经过乔曙微身边的时候调戏般的耳语了一句。

“所以我们十项全能的大傻子，跳远才跳了个两米一及格？”乔曙微抱着胳膊站在沙坑尽头上，看着某人做了个极其浮夸的起跳姿势却完全没有水准的落了地，咬重了最后两个字。

接着，噩梦般的长跑要开始了，个人物品等等被放在旁边观众席的椅子上，简城夜左看看右看看，把自己的和乔曙微的外套叠在一块，放在了方皓辰他们的衣服上面。

“你这一会怎么认得出是自己的？”乔曙微一看就知道他洁癖又犯了，只是大家的校服外套都长得一样，即使看尺码也很难分辨出来。

“喏，这儿呢，军训那天后我就想到了。”简城夜扯出来自己外套的左袖亮了一下。

袖口上用黑线绣了一个花体的J，不是很明显，毕竟校服是白色底，两肩延伸下来黑色与金色的条纹，多出一个字母来也不显得突兀。

何止是不突兀，自己平常观察这么仔细都没发现，还以为是本来就有的花纹呢。

“全体都有，预备，跑！”体育老师吹了跑步开始的哨，按下自己手上的秒表。

“…”刚才一个个的说自己跑不快，永远倒数第一，果然都是骗人的。

跑道是四百米一圈，一千米也就两圈半，只是在乔曙微眼里变得无比遥远。他并不擅长跑步，腿长在这时不仅不是优势，反而变成了劣势，显得沉重万分，直直拖着向地心引力坠落过去。

绕过大半圈后，领跑的人直线距离已经与他拉开了几十米，只剩一个远远的背影。

左肋下方有些疼，呼吸又没有控制好，随着距离的拉扯变成越发尖锐的痛觉，尝试深呼吸缓解时，周遭的空气变得稀薄辛辣起来，从外到内加剧了反向的加速度。

好像已经有人快到终点了，自己却还差半圈多，乔曙微索性不再去看，单凭跑完后就能休息的原始动力支撑着，一步一步向前推移。

恍惚之间有个黑白色的影子，在他眼前模糊的扩张开，像清水里毛笔轻点渐渐散开的墨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