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望

大约半个时辰后，文柔带着一瓶上等金创药，出现在了隔壁六王府中。

六王披着一件半旧的银鼠袄，侧坐在廊下，手边不远处倒扣着一卷书，脚边是一盆微红的银碳。

“六郎，你的伤好些了么？”文柔轻快地说着，心里头暗暗为自己的演技点赞。

六王抬起头，似笑非笑，仿佛是不耻于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调戏。

文柔勉力缝补着自己的花痴人设：“怎么说，我也在昭觉寺帮了你一回。你不晓得登门谢我，顺便以身相许倒罢了，在外头又不知爱惜自己，受伤回来，多叫人心疼啊。”

“阿柔，这样说来，你是来替我上药的？”六王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是啊。”文柔尴尬地笑道。

她的确想要打探六王的伤势。

如果她大概率会嫁入皇家，即使亲身不参与夺嫡之争，尽可能收集信息、减少信息不对称，仍然至关重要。

孰料，六王丝毫不知矜持检点，右手立刻伸向袄上的盘扣。

文柔瞪大了眼。

六王单手解了两颗扣子，露出里头的一截单衣和纤长的脖颈，便起身推开半掩的房门，进入房里，回身向文柔招手。

文柔鬼使神差地进了屋。

记忆中，六王的确是原身调戏过的所有美男之中，最肯配合的一位了。

三皇子不算。

他姿容平平，顶多是白净斯文，并不曾被原身调戏过。

原身实是一位有原则、有品位的花痴。

回想起来，镇北王府和六王的府邸挨得近，他又肯俯就；碍于身份，文敬山还不便骂他不知廉耻。

若非文敬山临时替文柔配了名厉害的女卫，并授意必要时可以强行带文柔回府，只怕他们早已成就了好事。

后来，原身以绝食抗议，才逼得文敬山撤了女卫。

可惜，她刚进行到偷看六王泡温泉，便香消玉殒。

文柔满脑子胡思乱想，眼睁睁地看着六王脱了袄子和单衣。

他一脸的平静坦然，正经得像是在列席早朝，但上身已经一丝不挂。

恰如他们的初见。

六王深深地看了文柔一眼，转过身去，露出了背后狰狞的伤口。

透过白色的药粉和墨绿色的药泥，仍然隐约可见翻起的血肉。

伤处不大，但伤口很深，一看便是锐器所伤。

像是箭伤。

无论如何，除非是坠马时，恰好摔在刀刃上，否则不可能造成这样的伤口。

文柔心跳如鼓，手上倒是极稳，抄起屋内的一柄短匕首，轻轻刮去已经有些变黑的药泥，重新上药，再用细纱布包扎，顺手打了个蝴蝶结。

这要感谢原身的遗留财富——她幼年在西北边陲长大，见过些市面，换药包扎驾轻就熟，几乎形成了肌肉记忆。

换过药，六王淡淡道：“今晨在宫里，老大和老八互相看不顺眼，吵了几句后，干脆动了手。”

他们俩要是不把脑浆子打出来，也对不住你这比金刚石还冷硬的心肠！

强忍下吐槽的欲望，文柔关切道：“怎么会这样？两位殿下没有受伤吧？”

六王一面穿衣，一面说道：“老大以为，老三花街遇袭，是老八故意栽赃给他；老八以为是老大的手笔。

老大毕竟带过兵，老八养尊处优，不是他的对手，被老大按在地上，扇了几个耳光。”

“不过，老八也不傻，带着脸上的巴掌印，就去找父皇哭诉。宫里已经传旨，老大罚俸半年，禁足一月。”

所以，大皇子打架打赢了，却输得更多。

细究起来，花街一事上，大皇子、三皇子和八皇子都吃了些亏，但并不伤及根本。

六王伤得不轻，并没有占着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