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4粉碎

小孩的心思都在脸上，心虚、害怕又有点馋，甚是活泼可爱，只是夏冬春想到自己修行的这偏功法名称，心中总莫名觉着几分不详。

“鸡蛋，饼子，还有吴大娘家的糖糕……”女孩踮着脚巴拉着供桌上的点心，眼睛放光。

窸窸窣窣的响动在安静的房间中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小女孩小口往嘴里塞着食物，并没有被美味俘获而失去警惕，几乎是听到脚步声的一瞬间，整个人缩成一团躲进了半人高的桌底，大红的桌布下垂晃动了两下，毫无破绽，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次，庄严肃穆的佛像嘴角含笑，神情悲悯，垂目看向人间。

“都准备好了吧？”

几个体态痴肥的和尚勾搭着胳膊，吆喝着身后的小沙弥们，把一尊尊小巧的金佛搬到殿堂上来，这些金佛最高不过两三尺，比寺庙中的正常佛像小了两倍有余，而且夏冬春逛过附近供奉的殿堂，并没有这种尺寸的佛像展出。

“大师傅，都备好了，这些都是附近虔诚礼佛的农家自愿送来的童儿，一个个都很有灵性，白白胖胖的，日日食素又，诵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经书，才被制成佛像，瞧瞧这色泽这模样，观音娘娘肯定会喜欢。”

“怎么才三尊？之前不都是七个数吗？”

“哎哟这家里的儿子金贵，愚民们好糊弄但这月月都要供给的......您放心，我们已经收拾了渠道，下个月就能‘进货’了，不过要是要女娃子，会更好弄一些。”

搬金佛的小沙弥低着头跟鹌鹑似的不说话，倒是一名锦缎绸衣富商模样的男子乐呵呵地和和尚一言一语地聊了起来“这观音娘娘坐下的灵童必定是有男有女，成双成对的，说不得这样更能取悦观音娘娘呢？”

现下又没饥荒又不闹灾的，男孩不好搞到手，女孩就容易许多，利润也更大，男人笑得眉不见眼，搓着手‘好心’提议道。

几人谈笑间的恶意和对人命的漠视几乎能溢出来。

女孩原本蜷缩着的身体轻轻一颤，手臂上的麻布擦过木头桌角，在空旷的殿堂仿佛放大了数倍，慈祥温和的观音像纹丝不动，悲天悯人。

夏冬春挑挑眉，已经大抵知道了接下来的剧情。

若有似无的窥视感细致地被捕捉，伴随而来的还有带着恶意的术法波动，不起眼，却能起到放大情绪、紊乱心神的效果，可谓是与夏冬春原本的幻术功法同出一门，只是相较之下略显得粗糙，仿佛一个粗制滥造的工艺品在真正的名家面前耀武扬威，无端让人生笑。

一尊尊等身童子佛像灵巧可爱，可夏冬春却能看到其薄薄的金身之中蜷缩着一个个痛苦的幼童，他们白皙天真的面容痛苦地扭曲在一起，张嘴似要哀嚎，却被人强行干涉地定格成一副古怪的笑面，他们不能说话，不能吃喝，听不见看不得，滚烫的铸铁浇在幼嫩的皮肤上，好疼，好疼啊——

灵魂的嘶声哀嚎不止夏冬春能听见，那个小女孩似乎也能，已经有足够理解能力的她也许不清楚即将面对的悲惨命运，但孩童天然的敏感让她下意识抱住胳膊在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的黑暗环境中瑟瑟发抖，脚步越来越近。

哼！

她不愿再看下去，陪着做戏了这么久，夏冬春大致摸清楚了背后之人的实力，顿时没了继续虚与委蛇的想法，更不想继续亲身感受《血菩提》的成型悲剧，身上的气息随着主人的想法一改前时的无害，节节攀升，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幻境化作片片碎裂的琉璃，余下声声绵绵哀嚎不甘地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