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上上下下弥漫着一种风雨将至六神无主的惴惴之气,夏冬春紧跟在皇后身侧,踏进太后的寝宫。
“皇额娘。”
苦涩的中药味沉浮在屋中,宽敞典雅的寝宫没有一丝风儿流动,腐朽沉郁的气息让许久未至的皇后有一瞬惊愕,心也顿时沉了下去。
太后看起来是真的不好了。
“皇额娘?”皇后低低唤了两声,卸去钗环和厚重妆容的太后就如同一个普通重病的老人,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憔悴泛黄的面上没有一丝血色,嘴里嘟囔着含糊的话语,再没有之前印象中的凌厉冷静、生杀予夺。
“太医,皇额娘什么时候能醒?”
皇后碰了碰太后的手,屋里燃着炭盆,她来时着着春裳,才待了没一会,额角便生出了汗意,可手上触到的肌肤却没有一丝温度,仿佛是死人的手,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不动声色地缩回手,看向太医。
“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后如今身体虚弱,已至油尽灯枯,微体内的生机仅够微臣扎针唤醒一次,可要现下施展?”
许太医上前一步,身边的太监将药箱抬起。
“暂时不必。”
皇后心如乱麻,太后病重垂危的消息她之前是一点都不知道,寿康宫汤药不断陆陆续续这么多年,谁能想到一场风寒就会要了皇额娘的性命?她在后宫的倚仗不多,家世和太后各算一个,要是太后没了,她在皇上心中本就微弱可怜的影响力还能再降一截。
“皇上呢?没有派人通知皇上了吗?”
“朕在这儿。”
胤禛身上还穿着上朝的龙袍,冕冠、朝珠都未曾卸去,皇后自发给他让出位置。
许太医又把方才的话重复一遍,胤禛沉默良久“施针吧。”
“皇上肯定还有许多话要和皇额娘单独说,臣妾等还是在外头等候吧。”
太后病重,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按照惯例,都会叫妃嫔侍疾,可一直瞒着风声到临终才把她们叫来,这中间又只有皇帝一人出入寿康宫中,皇后一点不想掺和进这对世间最尊贵的母子二人之前。
不管心里想什么,皇后脸上还是适当流露出浓郁的悲伤,泛红的眼角忍不住划出一滴泪水,说罢,在皇帝的默许中缓缓起身离开。
“老十四呢?”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看清眼前的人影后,太后毫不掩饰的失望神情映入胤禛眼中,他抽了抽嘴角,原本复杂低沉的心情更为恶劣“皇额娘糊涂了?”
是糊涂了。
太后闭上眼,她的十四从来不会这样对她讲话,客气的、生疏的、冷淡克制的,她心中惋惜,身体败坏到这样的地步,这次见不到,恐怕便没有下一次了。
隆科多将死,那她的十四呢?
她和皇帝多次起争执,最后不过得来冷冰冰的两句话:‘任何有碍朕朝堂之人,都该死’,‘后宫不得干政’。
这是她的儿子吗?母子至亲尚不敢直言,他终究是孝懿仁皇后养大的,他合该是佟氏的儿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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