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海观潮,二十七岁那年,死在了滔天奔涌的海潮里。
「22年的时候,带你去看海,好吗,你不是说最喜欢听涨潮时海边的声音吗…」
——
可我终究没能走进22年,余舟寄。
1.
我是个不受欢迎的人——这是八岁那年我对自己的第一认识。
很小的时候我就不具备一双盈满童真的清澈的眼睛,再后来我不具备玲珑的交往技巧和漂亮的脸蛋。
我这一生值得高兴炫耀的大概就是我的余舟寄。
我们初二的时候在一起,那年的冬天格外的暖。自那以后,在遥远的北国,在一望无际的雪原里,苍茫一片的天地,冷得我再难熬过这寒冬。
余舟寄喜欢我,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
然而他也只有一开始喜欢我。
后来的后来,所有人都被时光无情杀害,尸骨无存、精神泯灭、灵魂四分五裂,人间再也没有他曾活过的踪迹。
——
我第一次知道余舟寄与别的女人在一起,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九年。
那个视我如珠如玉的余舟寄,死在了那年南国的春风里,或许,比那更早。
我通红着眼,鬓发凌乱,鞋跟甚至跑断了一只,我与他四目相对,彼时他赤着身子,清俊的样貌一如当年,只是他眉眼深深,见我的眼里的几分慌乱却被愤怒斥责全全湮埋,他细心的为他身侧的娇软身躯盖紧背,利索的套上衣服裤子,拽着我的手将我托到了门外。
我一定知道,我那时不体面极了。
那年他二十三岁,已小有成就,豪车在手、美人在侧。
那年二十三岁的我,已然配不上他。
我甚至扯了扯嘴角朝他笑,我听见自己厚重的鼻音:“你还爱我吗?”
我没有勇气质问他,我害怕失去他。
是的,那年的我,已经懦弱到失去了自己。
他的样子在昏暗的顶光下,在我朦胧的视线里模糊一片,他沉默了许久,吐了口气:“爱。”
他的声音沉重有里,那一秒我溃不成军,不管不顾的扑进他仍沾满别人味道的怀里,我说:“回家吧,舟寄。”
我不知道余舟寄是否与她断干净。
我心力交瘁,而心心念念的都是余舟寄是否愿意回来,只要他愿意,我什么都可以原谅。
我这样对自己说。
我低低的笑出来,不知道从哪年开始,我那样淡泊的人,要这样卑微的爱一个人。
而余舟寄对我不冷不热,此后多年里,一年中他会有四分之三的时间都扑在工作上,各国飞行,哪里都有他的足迹。电视上热搜里也愈发多的曝光他:年轻有为的成功人士。
就在前年,有一位业内颇具盛名的学术家说:若将余舟寄的成功史用两个字来概括,我可以说是“奇迹”。或者说,余舟寄本身就是个奇迹。
在我不谙世事的多年里,我成了彻彻底底攀附他的人。
那一天我看着电视上他意气风发的模样,脸上麻木一片,那一刻我忽然想到了十数年前与我穿着校服脸上冻得通红的瘦弱的少年,那年他拿着攒了一个月的五元钱,带我去吃了下了晚自习路上唯一一家很晚不打烊的地瓜,昏黄的路灯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小心的剥着地瓜皮,笑得很开心的送进我的嘴里。
那年的地瓜甜到了岁月的尽头,甜浸了我清涩的时代。
我如今想想那年的地瓜,竟是苦的。
而彻底让我愿意放开余舟寄的,仍是他护在暗处多年的女人。
我才知道那年被我捉奸在床的女人他并未断绝联系,
甚至在那之后相处了四年,甚至他们还有一个家。
她很漂亮,温婉的水乡长相,吐字也细声细语,声音甜甜的,她才二十三岁。
如花的年级,似水的长相。
她说,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已经想要一个孩子,若为她自己,她什么也不要。可他们将有一个孩子,她想孩子名正言顺,想他们光明正大。
我听着,冷不防一笑,确是突兀又嘲讽。
她一愣,那双清澈漂亮的大眼睛含着一层水雾看着我,
我笑:“你将你的爱情说得那样伟大,将你的母爱描绘的这样伟大,仍是见不得光的,只要我在一日。”
她那张打扮精致的脸一下变得苍白,她落荒而逃般的走了。
我知道,不久后我一年也见不着几次的名义上的丈夫将要回来,为她讨一个说法。
我又笑了。
要为她讨个什么说法?
第三者再怎么样说也是第三者。
不知廉耻的婚姻插足人。
于情于理于法于德。
那天晚上,我拟好了一份离婚协议,财产分明的协议条款,多年夫妻,我只收下一套共同房产,其余一分不要。
我想我已仁至义尽。
可那日他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而后颤抖不止,一副瘆人的模样,眼眶红红。
“你还要怎么样?”我不解的看着他。
我已经在他这拿了最少的好处,那套房子是大学毕业之前我父母掏钱买的。我并没有贪赃他是一分财产。
他哽着喉咙,向我迈进一步:“观潮,不要…”
我累了乏了也烦了,后退一步:“那你要怎么样呢?余舟寄。”
他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我的手背上,我被烫得一哆嗦,想去洗手,他说:“你还爱我吗?”
他问了四年前我委曲求全问出的问题。
我沉默了两秒,摇摇头:“不爱了。”
是,十数年相知相伴,我不爱了。
通通不要了。
没有人要守着回忆过一生。
我不愿画地为牢。
那天他昂贵的西裤碰了地,他跪在我的面前:“不要离开,观潮,怎么样都行,求你…”
我看着他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麻木一片。
大可不必,余舟寄。